【第七十一章 自有胜算】

清早明月来房中唤醒了秦淮，昨日那一场风波折腾了大半夜，秦淮身上还是没甚么力气，此时顾白修已经离开，但床边那个位置好似还有他的余温。

秦淮看了看手腕上还未消散的勒痕，上面还有被涂抹了药膏的痕迹，想来理应是自己熟睡之后顾白修的手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抓住了吗？”

目前为止，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颜妆成三番两次要谋害她的性命，她一忍再忍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如今她绝不会放过能惩治此物女人的机会。

明月表现的有些为难，这让秦淮跟着揪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道布局之人并不是颜妆成？

“当天一大清早奴婢就守着灌阳客栈，但……前去给银两的是客栈的一个小厮，那几个道上的人转身离去过后，奴婢早已找人把那小二给扣下了，就压在客栈里。”

还好，这一切并不是无功而返。抓住了这小二还有可能套出背后谋划之人是谁。

“都是信得过的人？”唯恐再出乱子，秦淮还是多问了一句。

因时辰过早，明月并没有惊动官府，“都是咱们院子里的，理应不会有二心。”

秦淮起身活动了一会儿，在屋里自转着圈分析这件事。

“这个颜妆成还真是挺小心的，怕暴露身份竟然还买通了别人替她办事，她以为调走了顾白修就万无一失了，果不其然还是乡下女子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顾白修的实力。”

其实昨日也是秦淮生平头一回见顾白修那样认真的与人过招，他的每一次出招，和甩出去的力道，仿佛都是轻而易举的，可却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威力。

秦淮躺在榻上又仔细想了想，颜妆成本就不需亲自出现与那人交易，要确认秦淮是否早已溺亡，只需要在第二日清晨来一看便知，又何须舍近求远呢？

“明月，若是一会儿有人来了，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把那些人拦在门外，言语动作越慌张越好，我想知道有谁这么迫切的想要见我。”

为了确认布局之人究竟是不是颜妆成，秦淮还需再试探一下，若真是她做的，在那小二还没传回消息之前，她难道就不想亲自确认一下么。

这戏码似曾相识，明月会意。“奴婢明白，届时一定让公主满意！”

之后秦淮又问了问如何羁押的那小二，有没有吩咐下去着人审问，明月都一一作答，办得还算不错。

“妹妹来给姐姐请安，还请姐姐一见。”

二人正在密谈，外头就传来了颜妆成的声音。

颜妆成除了在秦淮刚进府那时候示好，撕破脸后又什么时候来给秦淮请过安，此物不早不晚的时间，不就是来坐实秦淮猜想的么。

秦淮没有出声，用眼神让明月前去将戏演好，明月领命，恭敬地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奴婢见过二小姐，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二小姐改日再来吧。”

明月对待颜妆成的态度不算好，也是给了她找茬的理由。

颜妆成倒是恢复了她原有的大家闺秀之态，表现的并未在意，连忙让底下人递上了食盒。

“我做了些糕点，想起姐姐之前喜欢，便送了过来，糕点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就进去看一眼便出来，不会打扰姐姐休息。”

秦淮甚么时候喜欢上桂花糕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这理由未免也太不过脑子了吧。

“表小姐自重，您应当是知道我们家小姐的脾气的，就是这个时辰让您闯进去，那我们可没办法交代。不如把这桂花糕交给我吧，我替您将这心意带到。”

秦淮弓着身子趴在窗台上，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想看看颜妆成会如何闹起来。

“我与姐姐关系甚好，我便只是进去看一眼又如何呢？若姐姐真是身体不适。为何不找大夫？我看别是有甚么事瞒着我们吧。”

颜妆成见明月伸手上来夺这食盒，连忙拍开了她的手，态度也变得傲慢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表小姐说的哪里话？就算是有事也应当是您有事才是，平日里您从不正眼瞧我们家小姐一眼，如今就上赶着来请安，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们提防着点又有什么问题？”

尽管明月这神态深得自己的真传，但对于此物比喻秦淮其实并不满意，若颜妆成是黄鼠狼，那自己成什么了。

明月越是言语相激不让颜妆成靠近，那颜妆成就更加笃定这屋里并没有人，言语也逐渐放肆了起来。

“我听人说表姐近日和顾先生走得极近，别是昨日花前月下、郎情妾意，闹出了点甚么丑事，平白给我们颜白两家丢人。”

此物由头倒是不错，颜妆成以自己的名声相逼，还借用颜白两家的名头加持，这是要让明月难做啊。

若是这个时候明月还拦着，外头那些下人必然以为是颜妆成戳穿了自己和顾白修的私情，于是秦淮不敢出面。

让秦淮意外的事，明月并没有被这两句话吓住，反而大着胆子公然挑衅。

“表小姐这是甚么意思，难不成要诬陷我们家小姐与人私通？二小姐该不会是还没睡醒昏了头吧，这与男子私会的事难道不是您更加熟络么？”

更加熟络？

秦淮想起之前洛南青翻错了墙，翻进秦淮院子的事，这事她当做玩笑话说给了明月和玉奴听，没想到这丫头现在还记在心上。

注视着颜妆成这匪夷所思的小表情，秦淮抿嘴偷笑。

而这话一出，底下不明情况的丫鬟小厮纷纷微微抬头相互对视，仿佛了解了甚么惊天大秘密。

颜妆成知道明月说的是甚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用力瞪了一眼身后若干个好事的，这才堵住了下人的猜测。

“我有没有乱安罪名进去一看便知，你这样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岂不是心中有鬼？若是这底下人嘴没把门，把什么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可作何好。不如让我进去求证一番，也是为了表姐的声誉。”

不过明月还是不买账，为的就是让秦淮的计划顺利进行。

她努力维持着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一字一句都是为了秦淮，为了颜家。

“只要二小姐您不丑人多作怪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别人如何言语就由他们去吧。”

“你！”

这两句粗俗的话着实惹恼了颜妆成，她得住了机会，怒斥道：“明月，别以为你不是我们颜家的丫头我就不敢动你，今日我也是替表姐教训你，来人把她拿了！把门给我踹开！”

颜碧玉身后的侍女三两下抓住了明月，这时候秦淮依旧没着急出去，她知道颜妆成不会这么早把明月怎么样，她就偏偏要让颜妆成自己步入来看个清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门并没有锁，前来撞门的丫鬟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果一个踉跄摔在了屋里，几乎就是跪在了秦淮眼前。

注视着颜妆成一脸的诧异，秦淮心中很是受用，没联想到吧，她福大命大还没死。

秦淮看了看跌在跟前的人，又看了看面对着门外的颜妆成，含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妆成来了，何必让自家丫鬟行这么大的礼啊，这么着急找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明月一把挣脱开了钳制着她的人，缩回秦淮身后，有恃无恐的看着颜妆成。

秦淮欣赏着颜妆成脸上丰富的表情，从吃惊到疑惑再到窘迫。秦淮也没有将事情全数抖出来，反而拿了把团扇跨出了屋子，与她对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些人啊，心里打的甚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想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看来我也不用再以德报怨了。”

颜妆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知道事情败露，索性一装到底。

“表姐说的这是甚么话？妆成作何没听懂啊？”

秦淮不在意她如今想作何演戏，只是尽自己所能把话带到。

“你懂不懂倒不重要，关键是这事怎么处理。昨日有若干个歹人闯进了我的院子里，想要挟持我，还好顾少侠听到了动静前来相救，这才保了我平安。今早上我顺藤摸瓜，跟着那若干个歹人去了一个叫灌阳客栈的地方。你猜，我遇到了谁？”

提到灌阳客栈的时候，颜妆成的眸子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甚么？竟然如此凶险，姐姐莫不是在说笑吧，颜家戒备森严，又会有什么歹人敢入府作祟呢？”

秦淮耸了耸肩，从上到下扫视了颜妆成一遍，笑言。

“那些是什么歹人我不知道，可是魑魅魍魉却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也该找机会整治一下了。”

看着跟前人陡然沉默，秦淮再一次开口，既然要让她担惊受怕，倒不如把这游戏再加大一个难度。

“你放心这件事我自然不会轻易了结，客栈前去交易的小二早已被我们缉拿，他早已承认是一个女子与他交易，并且答应我们三天之内画下女子的肖像。就算是把整个云州反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此物女人，让她也尝尝夜深时分溺亡的滋味。”

最后一句话，秦淮故意降低了嗓门，贴在颜妆成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完，为的就是让她听得真切。

“既如此……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这就告退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妆成似乎是被秦淮的语气吓到了，这就急着逃离，连原本该有的客套都忘得一干二净，竟然连半句慰问的话也没有，更是不依稀记得吩咐底下人前去查办甚么。

秦淮不以为意，注视着她的背影询问：“妹妹别急着走呀，我倒是想问问妹妹，若是我真将那人给抓住了，应该作何处罚好呢？”

颜妆成自然是没有理她的，慌乱之下竟然连原本准备的桂花糕都没有留下，真是让秦淮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