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是我的人】

一夜未眠，秦淮在榻上坐到了天明，她在等，等一名最后的结果。

明月看时辰不早，匆匆打了洗脸水进来，虽有心遮掩，可脸上表情非常不自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淮这一整晚思来想去，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也猜到了一二，便抱着双腿问：“洛南青真的去认罪了？”

明月点了点头，洛南青确实在实去认罪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朝着她们想的方面走。

洛家在云州还是有一定地位的，顾白修因又师门之命在身，又不方便出去作证，这是非黑白不还是任由他们自己说么。

明月定了定神，极不情愿面对这件事的真相，只能委婉道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奴婢听说洛南青的母亲曾经救过县令一命，县令想来也是顾及旧情的。那样东西官渡经也没闲着，第一时间连同云州富商联名为洛南青担保，这案子在衙门只审了一炷香就完了。县令贴榜相告，说此案证据不足，也未抓到那绑人的匪寇，尚不能定论。”

一句尚不能定论这就完了？

这不是明摆着敷衍秦淮，敷衍颜家么。

舅舅听到这个答复就放任不管了，还说不会袒护女儿，那就能委屈秦淮么？秦淮遭的那些难，苦心设的局，就这么过去了？

可让颜妆成去庄子上本就是秦淮早就心中决定好的事，买凶杀人的事就当不存在了？

见秦淮生气，明月叹了口气，连忙补充道：“公主别动怒，虽然官府的人没能处置颜妆成，可是颜老爷大清早却早已让人给颜妆成收拾了行李，说是准备让她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静思己过。”

想来舅舅这么做也是想让颜妆成出去避避风头吧，若是整日在秦淮眼皮子底下闲逛，是怕秦淮拿刀砍了他的宝贝女儿吧。

她不由冷笑一声，觉着这件事无趣至极。

“算算时辰，这会儿颜妆成理应还没启程，要不我们过去看个热闹？”

看着秦淮眼下的青晕，明月提议让她去注视着颜妆成离府，最好再指点几句，灭灭她的锐气，也好让秦淮舒心些。

但这个时候，秦淮反而不能去。

“没甚么好瞧的，她虽然去了庄子上，但这一次她却是赢的那个，她一定会笑我们煞费苦心却甚么也没做成。我当真是没料到，最后竟然被洛南青摆了一道。”

说着她紧攥着衣摆，暗暗用力，恨不得将这洛南青挂在城墙上打一顿。

而明月心心念念为秦淮出口恶气，如今颜妆成失势，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至少她去了庄子上就不算是在府里了，那庄子上发生什么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不如……”

这件事秦淮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原本准备让秋氏找若干个庄子上熟悉的婆子，多给颜妆成使些绊子。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丫头传话。“表小姐，大小姐来了。”

颜碧玉来干什么。

如今全府上下都注视着颜妆成大势已去，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败落，颜碧玉应该偷着乐才对，何必还要来看自己。

“请进来吧。”

一山不容二虎，颜妆成离府的消息才传出去，这边颜碧玉就容光焕发的出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她最喜欢的翠绿色衣裳，手腕上带着的是上一次冰壶大赛颜妆成赢回到的一对金镯子，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可她既然来了此地，颜妆成那岂不是无人相送了。

注视着她走进来到坐下，秦淮都没开口，静静等她发话。

宛如颜碧玉也注意到了秦淮的疑惑，便先说明了来意。

“母亲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我也知道你在忧虑什么，她大势已去，庄上我早已安排了人手，这次说不给她点教训，算我对不住你。”

秦淮没有应声，她本就不想用这样的手段，既然现在颜碧玉替她出手，倒也合了心意。

“那官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官渡是横在她们两之间的一道坎，秦淮向来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明白，如今既然颜碧玉先跟她服软了，她也不能不放下面子来。

几日不见，颜碧玉像变了个人，仿佛活得更加清明了，她打断了秦淮的话，对这件事另有看法。

“缘分强求不得，看洛南青对妆成情深至此也没个好结果，我便应当想明白，恐怕官渡当真不是我的良人。之前来向父亲求亲的人不少，我也不着急。”

颜碧玉舒了口气，注视着也没有多开心。多半是由于最近这么长时间来她把颜妆成当做了最大的绊脚石，现在绊脚石没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没联想到你还是个潇洒的人。”

“你也不赖。”

二人相视而笑，颜碧玉挥了招手，她的近身侍女便提了两坛子酒上来，闻着这香气仿佛是桂花酿。

“今儿心情好，我请你喝酒。”

自来了云州，秦淮就没沾过几回酒了，如今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

“恭敬不如从命。”

酒过三巡，两个坛子也都见了底，颜碧玉说了好些她从小到大对官渡这个人有多么关注多么喜欢，说到最后还哭了出来，她的侍女见情况不对，便把跌跌撞撞的颜碧玉扶了回去。

秦淮也微醺，趴在桌前低声絮语，明月让底下人将桌子上收拾了一遍，本意是要去扶秦淮，却被甩开了手。

以前在公主府的时候，秦淮也醉过，可大多数时候是由于段小郎的不解风情……

如今她这样难过酗酒，怕是由于这么些年里她呼风唤雨惯了，自来想处置谁就处置谁，没人敢挑战她作为公主的权威。可来了云州之后，一切都变了，这些人都敢骂她是贱种，欺她已脱离皇室。

这样的情绪渐渐地叠起来，反而冲撞了公主本就脆弱的心。

明月踌躇了片刻，让人去将顾少侠唤了进来，她觉着公主真心喜欢的人不多，如果此物时候有顾白修陪着，可能公主心里也会好受些。

明月局促不安的解释了一二，期望顾白修能陪醉倒的秦淮说说话。

小厮才去没多久，顾白修就敢来了，他闻到了一屋子酒气后蹙了蹙眉。

顾白修没有拒绝，其实昨夜他在院中守了一整夜，也了解秦淮一夜未睡着，好像屋子里人的情绪，也牵动着他的一颗心。

“公主，趴在桌上对脖子不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思来想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引得旁边的明月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听到顾白修的嗓门，秦淮动了动嘴，竟然控制不住的整个人贴了上来。

“白修……”

顾白修手快，手一揽，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秦淮，她整个人挂在顾白修的身上，呼出的热气也萦绕在顾白修的脖颈，痒痒的，却不想推开。

二人僵持良久，顾白修怕她不舒服，轻轻轻拍她的后背，本想唤人，回头却发现明月不知何时早已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连窗子都被关得死死的，周围的人声也都远去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向来不会多心的顾白修没有多想，横抱起怀中的女子，三部跨到了塌边将她放下。

“白修……你别走。”

秦淮察觉到自己好像被扯到了榻上，用微乎其微的嗓门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话。

顾白修向来耳力极好，内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轻声应道。

“我不走。”

看着榻上之人微红的脸，还有那早已被她自己扯开的衣襟，露出胸前一片好春光，顾白修不自觉联想到了那天夜里，乌云吐雾的药效。

他突然有些慌乱，不想那夜的事情重演，便伸出一只手来，将薄薄的锦被提了起来，盖在了秦淮身上。

还未收回手，秦淮便快速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像蛇一样攀附上来。顾白修没有法子，只能跟着坐在塌边，看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瞅了许久，秦淮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来，食指从他的鼻梁微微往下滑动，赞感叹道。

“你作何，怎么就……生的这般好看。”

她这般语气像是在撒娇。

“我……”

顾白修张了张口，却不了解该怎么回答，手臂就那样僵硬在当场，任由她抱在怀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时秦淮的眸子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她咧着嘴在笑，唇红齿白，是顾白修未曾见过的模样。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这里头有顾白修听得懂的，也有顾白修听不懂了，他了解是秦淮醉过头了，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看顾白修不做声，秦淮像是恼了，飞快的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在顾白修的后颈上。

“唔——”

明明该叫的人理应是顾白修，可秦淮却从喉咙口发出了这么一个音来，让被“偷袭”的顾白修吃痛。

但他却未想着挣脱，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鬼使神差的扶住了她的腰，让她不那么费力。

须臾，秦淮松了口，带着怀疑的看了看顾白修，像是疑惑他作何不挣扎。

或是这长久的盯着，让她又一次被顾白修的容貌所震撼，她突然歪着头，勾唇冲轻笑。

“我咬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她的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完这话，她便又直直栽进了顾白修的怀里，甚至还扭了侧着的身子，找了一名舒坦的姿势，也不管顾白修在想什么，就睡去了。

而听了刚刚那句话，顾白修的心里仿佛堵住了，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就这样拒绝怀中的此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