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 我们都一样，都是陛下的狗】

见蓝远没有回应，蒋瓛并不在意，轻敲着桌面，斟酌字词，才道：“说起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听到陛下二字的时候，蓝远这才动容，问道：“别卖关子了，说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现在算是理解，为何义父不喜欢别人卖关子了，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是难熬。

说上一句抓心挠肝也并不为过，他已经想开了蒋瓛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机密。

感受到蓝远的急切，蒋瓛心中暗笑，心情舒坦了不少，道：“陛下曾言，义子终究不是儿子，凉国公的位子，再作何轮，也不会落在义子的头上。”

“是啊，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远语气中有几分落寞，义父有着自己的子嗣，倘若未来不出意外，这凉国公世代承袭，也只会在亲生儿子之间流转。

他苦心孤诣，筹谋已久，为的不过是一名爵位罢了，哪怕是等级最低的“伯”！

只要能够世袭，他就可保证子孙后代永享荣华富贵，为此，即便是改了这姓，那又有何妨。

大丈夫能屈能伸，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跟前，搏一把，世代荣华！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种种意外，将蓝远的全盘谋划都给打乱，正应了那一句：人力有穷时。

蓝远心头思绪转动，他脖子往前伸，像极了一只老龟，目光中满是希冀之色，道：“这句话，当真是陛下所说？”

“这还能有假？否则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跟着你来到此地？”

蒋瓛笑了，他心知蓝远早已服软，自然更加轻松，道：“蓝远，机会稍纵即逝，你现在不好好把握住，那就只能跟随凉国公，去地府里父子情深了。”

他可不相信蓝远对凉国公赤胆忠心，一名为了名利，愿意将姓氏更改的人，作何可能没有野心。

平时隐藏的再怎么好，也无法遮掩住自身的本意，一旦有了机会，这股野火就会汹涌的燃烧起来。

凉国公蓝玉所收的一千多个义子之中，或许真的有肝脑涂地之辈，但绝不是蓝远，甚至于，绝大部分义子，为的也是官运亨通。

今日在凉国公位子上的是蓝玉，那么他们就会拜蓝玉为义父，若是明日凉国公换了人，那么他们就会拜那人为义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蒋瓛注视着蓝远，抛出了最后一个重要消息，道：“蓝远，你的所作所为，瞒不过锦衣卫，更瞒可陛下。你以为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兄长，送去读书，就能够改头换面不为人知？可笑至极，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这句话彻底击破了蓝远的心防，他神色复杂，死盯着蒋瓛，看了许久，才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说吧，我该做些甚么？”

“回到凉国公身边，充当我们的间谍，一旦凉国公有什么举动，立刻上报。”

“呵，看来是让我做你们的狗。”

蒋瓛笑了，道：“不是做我们的狗，而是和我们一样，做陛下的狗。”

“松开吧，我答应了！”

没有太多的犹豫，蓝远颔首，方才这一番谈话，早已让他的心念发生巨大的变化。

当念头改变时，行为也会随之改变，背叛这种事情，只要有生平头一回，那就必定会有第二次。

他心中情绪复杂，洪武十六年，他背叛了传承已久的“纪”姓，拜入凉国公门下，成为蓝玉的义子，为此不惜改姓为“蓝”。

这算得上是欺师灭祖，但他并不后悔，他穷怕了，能有机会改变命运，他觉着，远比苦守着一名不值钱的姓氏值得。

而今，他再度背叛，这一次背叛的是义父蓝玉，不知为何，心中竟没有多少愧疚和恐惧，反而有一种兴奋之感。

他克制着这种感觉，待身上的绳索被解开后，活动一番筋骨，又转头看向蒋瓛，面无表情，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自然，请带上你的东西。”

蒋瓛笑眯眯的，指了指桌上依旧保持着原样的信物和信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蓝远默默地将东西收好，走到门外，忽然回头，看着蒋瓛，疑惑道：“你的目的，真的只是锦衣卫指挥使？”

说着，他又自嘲一笑，道：“只希望不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目送着蓝远转身离去，蒋瓛面上的笑容收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面腮，小憩片刻，才出了室内。

“陆大人，这件事情还请务必保密，一旦传扬出去，你我性命不保。”

陆仁点头，道：“这是自然，各位弟兄，也都将守口如瓶，如有人在外面乱嚼舌根，也别怪陆某无情！”

冲着参与这一次行动的锦衣卫告诫一番，陆仁正色道：“西安府遭逢大变，秦王殿下薨逝，真不知往后日子会有作何样的变故，我等做臣子的，这些日子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蒋瓛自然懂得陆仁心中的恐惧，秦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彻查起来，与这件事情沾亲带故的人，绝对一名也跑不掉，事关皇室威严，即便无罪，也很有可能被无辜牵连。

只不过他可是一个小旗，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掺和其中，故此只含糊道：“陆大人不必忧虑，此事再作何查，也查不到锦衣卫头上，王府长史司失职，该他们有此一劫。”

两人又寒暄一番，便就此分别。

蒋瓛本就是任务在身公干而来，现如今事情早已做完，自然不可能在待在此地。

这是属于上位者的博弈，他这样的锦衣卫小旗，在其中就是一只蚊子，随手就会被人打死。

如今秦王薨逝，他有预感，西安必定会成为一个恐怖的旋涡，不知多少势力会牵扯其中。

故此，赶紧离开回到应天才是明智之选，在西安继续停留，天知道会发生些甚么。

至于陆仁，随他去吧，身在西安无处可逃，是风云化龙，还是一抔尘土，也只能看天意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蒋瓛心道虽说自己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了解审时度势，眼下西安的机会不是属于他这个层级能够抓住，搞得不好，还会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