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段老爷子】

“在709号病房。”

老林小声说着，偏头看向一间间房门上的号码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人向来都行至走廊的尽头。

跟在后面的余欢，不禁长吁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见林有容这边的嫡亲，段老爷子突发恶疾，在医院里，虽然场面肯定不会那么正式，但说实话，还真有些惶恐。

与余欢并排而行的丈母娘，转头看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笑着说：“小余啊，放轻松点，这里也没有甚么外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走在前面的老林驻足，闻声回头笑了笑，旋身推开门扉。

余欢点点头之后，抬眼往里瞄了瞄。

其内，是一名单人间。

靠房门的这边有沙发，有茶几，沙发对面则是一排简约的衣柜。

中间一张单人床，床头抵着墙摆放，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瘦削的脸上挂着鼻氧管，眼睛微微闭着。

再往里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敞的书桌。

此际沙发上坐着的两男一女，都是中年人，本来在细声细气交谈些甚么，注意到老林推门进来，顿时纷纷热情地站了起来身来。

能看见一个不超过六岁的小女孩背影，扎着一对羊角辫，趴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们嘴里都在喊着“小林”、“小芳”。

小林？

小芳？

见状余欢脑子里不由过了一遍这两个称呼。

这些人的来头，不言而喻。

对他来说都是大人物！

于是弱弱地跟在丈母娘后面。

选择最后一个进门。

趴在书桌子上的小女孩，听见动静，扭过上半身一瞧。

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眸子，声音清脆地喊人：“姨爷爷，姨奶奶！”

“诶~”老林轻轻应了一声。

丈母娘笑着向她挥招手。

染着酒红头发的中年女人，忙不迭朝小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下：“小声点，别吵到你太姥爷了！”

她转回头，转头看向最后进来把门关上的余欢。

此物英挺的年轻人，身材高大，五官也出众，着实引人注目。

她看向丈母娘一脸好奇：“小芳啊，此物小伙子是……？”

丈母娘却笑盈盈地对余欢说：“叫姨！”

余欢顿时摆出公式化的微笑脸：“阿姨好。”

“这位是有容的姨妈，”说着丈母娘转过头，依次向余欢介绍：“这位是有容的舅舅，这位是姨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位叔叔好。”余欢恭谨颔首。

舅舅的头发黑白交织，颧骨高耸，两颊微微凹陷，显得沉静坚毅。

最关键的是一袭行政夹克，整个人局里局气，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可。

此际他面上笑容都溢了出来，看自己妹妹这架势，顿时意领神会说：“这个小伙子，是有容的男朋友吧？”

虽是在问，语气却很笃定。

不待丈母娘回应，深邃的眸子凝视了一下余欢，随即上前朝他伸出手。

见此余欢忙不迭与其握了握手。

手掌宽厚有力。

姨妈忽然问了一句：“有容没来吗？”

“她还在沪上工作。”老林说。

众人眼下正寒暄之间。

这时小女孩两腿就跟风火轮似得转着，绕过病床跑来，竟然一把抱住余欢的大腿。

昂着脑袋瓜子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哥哥见过，我叫茜茜！”

“茜茜你好。”余欢笑着回了她一句。

“这小丫头片子最喜欢又高又帅的男生。”姨妈嗔怪地将茜茜给拉开：“六岁了还不知道害羞，写作业去！”

茜茜顿时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走开，大步至书桌前，屁股重重压在椅子上。

余欢注视着这一幕啼笑皆非。

老林望了一下病床上的老爷子，见其撇过头来，正往这边望着。

他笑着说：“他名字是余欢，伱们叫他小余就好了，我凌晨三四点还在处理一起突发重大新闻，没有好好休息，今天一早就让小余开车，送我们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话音落下，姨父也上前握了握余欢的手，笑着招呼道：“小余，你坐啊，不要客气！”

“叔叔，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站一会就好。”

他们两人交谈之间，其余人已经向段老爷子那边涌了过去。

丈母娘俯身抚了抚老爷子额头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问：“爸，你感觉怎么样？”

段老爷子嘴唇翕动，嘴里嚅嗫着些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口齿不清，使人听不真切。

舅舅一脸风轻云淡地笑着说：“还好保姆发现及时，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急救，爸现在只是有点言语不清，吞咽困难。”

“爸也八十一岁了。”姨妈叹了口气。

她忽然发现老爷子把手伸出了被子，往外面指了指。

顺着方向看过去。

竟然是在指着余欢这小伙子。

老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登时对余欢招招手，喊了一声：“小余啊，你过来。”

“噢。”

余欢三步并做二步。

姨妈侧过身子，给他让了一名位置。

见此余欢旋即再上前一步，来到病床边。

老爷子的手朝他抬着。

余欢须臾之间心领神会，忙不迭伸出手握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微微凸起的骨节和冰凉的手温无不提醒着余欢，这是一个年岁无多的耄耋老人。

可。

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执拗而封建，反而很和蔼的样子。

可能是由于病倒了？

余欢俯身小声说：“爷爷好，我是有容的男朋友，我叫余欢。”

段老爷子连连点着下巴，隐约能听见含糊不清的嗓门：“一表，人才，好好好……”

老林注视着这一幕，当即就不动声色的出门，在窗台前，从裤兜里摸出移动电话。

拨出电话之后，贴在耳际，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人群。

不多时，听筒中传来林有容迷迷糊糊的嗓门。

就像是没有睡醒一样：“喂，爸你有什么事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楼下一辆救护车在行车道渐渐地地驶过，老林长吁口气：“都要十二点了还没起床？”

这话一出，电话那边的林有容登时提高了腔调：“前一天录歌到两三点，回酒店随便洗漱一下就四点多了，我都没睡够八个小时呢！”

老林放低了话音：“我和你妈，还有余欢，都在武陵。”

“啊？”

“你外公生病了，你手里头事情多不多——”

话音还未落下，林有容霎时打断说：“我立刻就订去武陵的机票。”

“好——”

老林刚吐出一个字，还想叮嘱她一下，听筒里却早已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