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运气与结果】

沈青君不管事，可不代表李思远不管事，这几天风调雨顺，甚至还没人催他上早朝，过得那可叫一名顺心，可日子太无聊了也不好，这不，刚吃完饭就来了饭后小节目。

两个宫女三个太监的事情，怎么夸大其实也闹不到他此物皇帝那儿去，这件事，当然是他自己凑过去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青君的室内他没法儿进去，一进去就被爱妃泼冷水也是很无奈......什么过了病气、不吉利、臣妾困了之类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听。

一直想强行钻闺房算什么本事？

李思远觉得他不能这样，于是嘛，干脆把她给拉出来，不就一举两得？

但是......作何觉着君君还是不怎么欣喜？她是不是对这事情不感兴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她还没走......

等等！

难道，她的意思是看看朕如何赏罚分明？

李思远下意识瞄了一眼沈青君，她在一旁眯着眼睛，把身躯锁进狐裘里，眉目温和了许多，斜靠在远离李思远的椅把上。

是了，就是这样，李思远觉得自己读懂了沈青君的暗示——她侧着耳朵，不正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脸色从未如此温和，定是如小舒所说，越发在意朕，而这将自己裹紧的状态......

是了！君君清楚朕一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若朕来处理，定会将她的元宵一并下罪，可她心疼自己的宫女，必定舍不得。

唉，君君懂朕啊，明明很清楚朕的为人，还是要忍着内心的不安把心中决定权交给朕。

她真是太傻了，这样一名好女人，朕怎么会忍心让她心疼呢？

可是......倘若没办法赏罚公平，君君对朕失望作何办？

君君啊，李思远揉了揉额角，感觉曾经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叹息，你可真是留给朕了一个太大太大的难题了。

李思远在那里陷入脑海里的天人交战，殿内一时静默。

因为还在病中，吹不得冷风，寒冰殿的门并未敞开，沈青君裹得严实，再加上身在这空气不流通的地方，逐渐泛起一阵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哈欠归哈欠，皇帝的面子还是得给，这么多人看着呢，沈青君懒洋洋地伸出手架住半张脸。

不巧，李思远眼下正这时候回神，一扭头就看见沈青君遮住嘴的动作。

君君这是......想劝朕？

她竟然会有这样有话不敢言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原来君君向来都......

是朕亏待了她！

李思远转头看向沈青君的目光逐渐从坚定转变为怜惜，在从前怜惜转变为感动，最后一脸决然地转向堂下，看得沈青君满脸迷惑，甚至再度远离了李思远一些，浑然不了解眼前的人从她一名哈欠里领悟到了什么玩意儿。

“才的事情，朕都了解了，”李思远的语气郑重，这副严谨的模样，连本就一肚子底气的元宵都有些不安，三个闹事的太监更是瑟瑟发抖。

可李思远没有第一时间问责，而是转头看向低着头的安羽：“你就是那个被欺负的宫女？”

“是......”安羽低着头，嗓门微弱，带着颤音，像极了一个胆怯的孩子。

“哦......你被欺负了，你怕甚么，朕要罚的是闹事的，又不是你。”

李思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了一眼安羽与其他东临宫洒扫宫女与众不同的身板：“新来的吧，我就说呢，作何没有一身横肉，珍惜现在还没长壮的模样吧。”

尽管不知道该作何接话，安羽还是按照自己的人设，蚊蝇声的嗯了一下。

说到此地，李思远顺便丢了个茶杯过去，可没砸准，平白听了个响，吓的几人更加瑟缩，没敢开口求饶。

皇帝微微摇头，指着那边缩在一起的几个太监：“你们傻啊，就这么个宫女儿，让她敞开肚子吃，能吃若干个馒头？你们怎么就直接问人家要馒头？她从哪拿出来给你？胸口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青君看了一眼茶杯碎片，穷苦的心灵疼了一下，没有做声。

茶杯落地，李思远砸吧砸吧嘴，没砸准，感觉略失威严，他干脆转移话题，对着安羽：“你，抬起头让朕看看。”

？！

安羽简直惊了，自己被罚她想到了，自己被补偿她也想到了，可是抬起头来是什么操作？

这皇帝作何陡然想看她的模样？

见面肯定是要见的，但绝对不是现在，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合适，没办法获得最大利益，反而有所减益。

安羽心有疑惑，却不敢马上抬头，天知道狗皇帝有没有记住她的样子？

可如果现在拒绝，他必然会多想......安羽踌躇片刻，从容地抬起头来。

与安羽所怀疑的不同，李思远只是想着以后安羽也会成为东临宫的常在人口，他常来，不如早点眼熟，也方便以后沈青君闹脾气把他关在门外的时候，找这个小宫女把他放进来。

毕竟其他人虽然也不会阻拦他，可是一名个个报信报得飞快，不如自己培养一个。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他看见了安羽长相的弹指间——

“啪！”这是沈青君的茶杯，被他匆忙间挥到脚下。

“嘭！”这是皇帝的腿，退后的时候撞在了桌子腿上。

“咣当！”这是东临宫的凳子，被李思远后面想过来扶着他的长芳撞倒，差点带给李思远二次伤害。

本来意气风发的皇帝现在站着，感觉自己的额头突突地疼，他伸出手，指着跪在那处的安羽：“作何是你？！”

还没等安羽接话，他就自顾自走过来，指着安羽一顿谴责：“你说你被他们若干个欺负了？说的还是人话吗？就他们几个，够你一只手打的吗？”

他瞧安羽仿佛有点怕，心气更是上头：“你还缩，你还怕，当初是谁一只手掰断了朕的雕花你自己不清楚吗？”

坐在旁边的沈青君在心里绝望地呻吟一声。

她本来还指望着皇帝反射弧长能敷衍过去呢，没想到其他的事情没有，却是从此地出的状况。

李思远此人真真怪得很，每次做事之前他都喜欢胡乱分析一通，偏偏最后的结果还莫名其妙的是正确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狗屎运之好简直令人令人望洋兴叹。

真是太麻烦了，她现在非常，非常地想带着元宵拍拍屁股走人。

她又看了安羽一眼，眼里的惋惜有点藏不住。

多好一枕头，她心头哽咽一下，留着当靠背多便宜啊。

沈青君想了想，嗓门幽幽地，并不小声地突然开口扯开话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啊，就是这个啊，脸蛋儿挺漂亮一姑娘啊……”

前半句话又不像肯定又不像疑问，含糊不清，全数听不出来她早就知道安羽是谁。

后半句，她还把挺漂亮三个字语气又刻意加重了。

试图同时提醒安羽和李思远，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