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回城】

碧水青山，皇城外的古道上蜿蜒着一路沾染尘埃的轨迹，那是从边关一步一名脚印，怀揣着思乡的心渐渐地走回来的将士。

从曲县出发，经历数十天赶回来的兵马终于看见了恢弘的皇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终于回到啦。”

“我走的时候才十四岁，才下地帮爹娘干农活，还想着早点回到能添把手......”士兵擦了擦眸子：”我不该回到。”

“说啥呢！一路上叨叨了多少次！”身后的人给了他一拳：“瘸个腿又不是不能吆喝，你家姐姐秀活儿好，你嗓门儿那么大，帮她吆喝着赶集啊！”

“不仅能吆喝，还能绑子能打，指不定还能把地痞流氓一起赶走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啥呢，皇城哪来的地痞流氓？那是天子脚下，和边关咋能一样！”

一群人闹着，近乡情也不怯了。

只是走着走着，却发现皇城的大门关着，关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路能走。

沈墨等人在城门外住马，想着大约是皇城内有甚么变故，勉强安抚住士兵，随即带着徐班下马询问情况。

他们一路赶来并未更换甲胄，加上战时装备损耗，形象与守城的士兵相比都有些距离，更遑论是皇城里的禁军。

换句话说实在有些拿不出牌面。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但皇城令尹却注意到了。

更由于人数过于庞大，一眼望去便是一路大军，若容他们直接进来，光人数而言，怕是连皇城禁军加起来都比他们略少了几分。

于是他们被暂时拦在了城门外。

见大军停在天边，仅两人徒步来到城门外，守城的松了口气，转下城楼，开了小门与他们交谈。

沈家将军才才从军中调往边关三年，更何况三年前奔丧闹了那么大一件事，守城的士兵也都认识他；再者说，沈墨才打了胜仗，也在军中有极高的口碑，士兵们多多少少崇拜着这位将军，自然没有为难他，便开口解释向沈墨解释。

“请将军稍安勿躁，毕竟大军归来，按例应当排查，令尹早已亲自进宫去禀报陛下，若知道是功臣归来，必然龙颜大悦，不多时便可放你们进城，”守城兵和颜悦色道，接着他转头看向沈墨背后的戍边队伍，好奇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将军此次回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从他们期许惶恐的脸庞上一一划过，面上罕见地露出笑容：“其实都是老兵残将了，为了镇守边疆气力耗尽，如今大多理应荣归故里，于是某便一并带了回到。”

守城兵探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瞥见截了腿拿木棍代替的守边士兵，就挺直了脊背，心头肃然起敬。

“将军和同袍们舍生忘死，实在令人敬佩！”他努力压下语气里的激动和崇拜，认真道：“城内已然张灯结彩，百姓们拿出了新鲜的鸡鸭鱼肉，等着迎接将军归来，想必皇帝陛下定会大加赏赐犒劳。”

守城兵面上满是期待，这样的容颜，沈墨在边关的时候没有少见过——在那些领了朝廷赏金，不论是为了得军功光宗耀祖，还是为了补贴家庭换几两赏金，他们第一次来到自己军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如召令上写的，他们两三年后就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一样。

沈墨愣了一下，面上笑意收敛，他不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抿着嘴唇，微不可闻地微微摇头。

在城门外就被拦下，他其实心里早已有了几分猜测。

皇帝……真的愿意放自己身后这些疲惫老迈，缺胳膊少腿的士解甲归田兵吗。

身旁的徐班突然低声问守城兵：“宫里的青昭仪娘娘怎么样了？皇上待她也还好吗？”

守城兵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墨，忽然有些不敢说话。

“无妨，”沈墨微微皱起眉头：“但说无妨。”

守城兵踌躇了片刻，试探着道：“听得传闻，娘娘近日听闻将军得胜，吃了些酒醉了，失足滑下过荷花池，可人已经救起来，只是染了风寒还在调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宫里贵人都关心着，陛下为了娘娘连早朝也推了几次，想必很快便会好了。”

这是他当值的兄弟从宫中听到的消息。

沈墨听了这些话却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告诉我，沈家军……就先在这里等消息吧。”

后半句是对徐班说的。

旁边的徐班心头一沉，了解他是生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青君的事是数年来沈家与皇帝间不可开解的死结，哪一方都不愿意妥协。

徐班看着满面寒霜的沈墨，心里想着，别说是将军，就连他也不相信小姐是失足落水的，再加上宫里原本就少有人身手能超过她，若不是被人陷害，那十有八九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至于为何，猜都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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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禀的太监脚步匆匆，带着令尹的手牌和沈墨回来的消息赶往交泰殿，一路上交接许多次，终于来到了殿门外。

听风在门口守着，把通禀的太监拦了下来：“甚么事？”

“是城门外的消息，”通禀将手牌递给听风：“令尹禀报，说沈家将军带着上万人马回了城。”

“沈将军？”听风详细检查手牌的真实性：“上万人马？你可听清楚了？他可看清楚了？”

“确认过了，”通禀擦了擦汗：“奴才也觉得这数量不对，再三核对过，确实是上万人马。”

“这个沈墨，真是胆大包天！”听风啐了一句，没好气地对着通禀吩咐：“你去宫门口将令尹带进来，叫城门加强戒备，我去东临宫将此事禀告皇上。”

“是......”

这不才到东临宫，刚一进门，还没见到李思远呢，他就尖着嗓子吆喝：“皇上诶，不好了皇上，沈墨这个贼子要反了天了！”

听风一路小跑，越想越气，这沈墨拿着皇上的赏赐，吃着皇家的军粮，听着皇上的封赏，他一切都是皇上给的，竟然还敢携军威胁皇城？

话还没说完就不了解被谁丢来一块石子打在膝盖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