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团守着沈青君,神色从未放松过,从来都关注着周围,所以当她看见城楼上的守卫士兵换了一次岗后少了一名人时,心神便绷得死死的。
她低声向自家小姐禀报了情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青君神色平淡,轻轻拍了拍青团肩上,要她安下心来。
沈青君并不忧虑守城兵去把管着皇城的令尹引来——不如说,她就是打算放任士兵将皇城令引来。
皇城令尹不过是从三品官员,却只由皇帝亲自指派,是皇帝安插在皇城的眼、耳与口。
她要听一听,皇帝究竟想说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未挪开目光,依然眺望着远方的军营。
天远云长,家国千里,江山如画。
面纱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小姐,”青团小声提醒道:“皇城令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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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君站在原地未动,并不说话,只是详细打量走过来的皇城令尹。
皇城令脸颊消瘦,眼角下垂,嘴角却微微上扬,仅欢面相,稀松平常,只能算得上和蔼。
但看举止,对方表情镇定,刻意走的不紧不慢,显然有所依仗。
不过她却发现皇城令尽管极力掩饰,还是能看出来他左脚有些跛。
她听阿晴抱怨过,眼前这个皇城令在职成绩平平,唯溜须拍马之能强到令人瞠目结舌,再加上皇帝最爱显摆自己善良富有同情心关心弱者,于是便硬生生将魏晴父亲魏先生从备选名单上挤掉,否则现在的皇城令尹就该是魏先生了。
她看见皇城令将扶在小厮手臂上的手指放下来,那小厮无意识地揉了揉手臂,陡然联想到了秃鹫这种鸟。
皇城令尹给她行礼。
她故意没有回礼。
令尹的脸色有弹指间有些难看,但转瞬间反应过来,边笑着,一边憋出了几个字:
“贵人大驾光临,小臣有失远迎啊!”
沈青君嘴角一翘:“开门,我要出城。”
皇城令尹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皇上不……不曾下过旨意啊。”
沈青君冷冷一笑。
皇城令尹生怕她再生出甚么奇怪的念头,说出甚么奇怪的话,当即打断道:“如今全城戒严,没有陛下御纸朱批,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还望贵人海涵。”
沈青君心道这厮果然跟皇帝臭味相投,却听到他刻意压低嗓门,继续补充道:
“但为贵人给沈将军送个信,倒也不成问题。”
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青君猛的转头看向了外头安营扎寨的沈家军。
是想让哥哥歇了“谋反的心思”吧。
她思考瞬间,抬头注视着皇城令尹,一字一顿道:“拿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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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羽遥遥目送远去的沈青君,直到她们三人的背影全部消失,她站在中院的门口,迟迟没有转身离去。
“这是给青昭仪的衣服。”
楚渊端着托盘,代替兴安送来了衣服。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安羽并没有问这些看上去愚蠢的问题,尽管她的回答也同样愚蠢:“嗯……”
“属...楚渊恭喜安采女,”他低着头,嘴里说着以前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
“既然知道我进了宫,你该清楚会发生些什么。”安羽手握托盘的边缘,从他手里将木盘抽走。
楚渊没有回话。
“你自己想想清楚吧,”安羽背过身去:“兴安日后会跟着我,你若觉得委屈,不论是宫中闲职还是出宫,任你挑选。”
“属...安采女觉着我进宫来就是为了一份闲职吗?”
这是在鸣不平吗?
安羽脑中闪过他面色苍白,一身中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嗓门淡漠:“我曾说过,你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
“小姐不愧是小姐,”他如笑如泣:“为了您的大业不顾一切。”
......安羽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衣服放在脚下,转过身去将他拥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
“你是个乖孩子,”她感受到楚渊的身躯的僵硬,用哄孩子的节奏替他顺气:“是我不该瞒着你,让你直到我拦住皇帝前一天才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明明很清楚你的心思,却没有替你好好疏解,是我的过失。”
安羽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尽量给予他几分温暖,她知既然兴安敢让楚渊独自过来,自然不会让其他人接近这里。
“机缘巧合,由于在东临宫里一场闹剧,我成了皇帝的采女,将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清楚,”安羽贴着他的胸膛,嗓门很轻:“我不想让你直面那些事情,你好好呆在此地,我保你富足一生。”
昨日他推开了自己,无言离去。
安羽站在这里,毕竟楚渊了解她会来到此地,她以为......
算了,回去安排吧,怎么能再由于外事分心。
安羽抬起头,转身远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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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远才下了早朝回来,才走到东临宫门外,而要向他报告沈青君行踪的太监还等在他的书房里。
“哐嚓!”
刚进门,还没走几步,一个花瓶就摔碎在他面前。
一名膀大腰圆的宫女跪得比他开口都快,额头贴在脚下,也看不清脸:“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思远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长芳,侍卫们都在里边儿,东临宫人又不多,现在只有他们俩和这魁梧的宫女,皇帝衡量了一下武力值,心中决定不直接发火:
“别的人求朕饶命还知道‘当当当’嗑几个响头,作何你们东临宫只会把脑袋悬空,也不让朕听若干个响?”
“陛下,奴婢冤——”宫女哭到一半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改口道:“那奴婢给你磕头,您能饶了奴婢吗?”
李思远其实想找人把她推下去砍了,但是兔子急了都咬人,最近陛下格外从心,大度道:“算了,朕换条路。”
下次一定要让君君把那些武力值惊人的宫女换掉!
换了条路,从白梅林穿过去也一样能回房,李思远心情简单,就当散了个心,待会儿找君君。
但他作何也没联想到,才刚刚步入白梅林,他就见到了比才那个宫女武力值明显高出一个量级的女人。
作何又是你!
五个大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