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郁枝神色温柔，唇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相反，她的目光冰冷、凛冽、尖锐，迅速积聚的森寒令人战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目光。

秋时无声凝视着她，胸腔里的心跳逐渐激烈。

他能够感觉到，她变得更美味了。

她的气味在这瞬间变得危险而诱人，如同包裹糖衣的剧毒，虽然致命，但却甜美得令他无法抗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觉得，时机早已成熟了。

他的食欲已经攀至顶峰。

秋时轻叹一声，后面触手骤然冲破束缚，向郁枝飞袭而去——

“……太好了。”

触手像蛇一样袭向郁枝，郁枝眼疾手快，迅速后撤，更多荆棘飞舞着冲到前方挡住迎面而来的触手，双方紧密交缠，似乎要将对方死死绞杀。

秋时看着毫不退让的荆棘，若有所思：“这些荆棘似乎变得更坚韧了。”

郁枝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在操控它们。”

其实并不是棘刺之巢的能力在她的手里变强了，而是先后两次攻击的侧重点不同了。

郁枝大概能猜到，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秋时一定也被小琉璃释放的荆棘攻击过，更何况很显然，最后是秋时胜利了。

但这并不能说明荆棘之巢比莫莫安弱，因为严格来说，上一次荆棘之巢并没有使出全力——当时它的目标是覆盖整个游乐园，那么多荆棘分出去，自然不可能一心一意地对付某一个人。

而郁枝现在只需要对付秋时一名，所以她可以让荆棘的强度发挥到最大——

即使从眼下的情形来看，最大强度宛如也不太够。

深红色的荆棘将悬在空中的触手紧绞缠绕，自上而下地俯瞰，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钢丝铁网。荆棘不断收紧，那些密集的尖刺渐渐地嵌入凸出的眼睛和吸盘，水声黏腻，大量蓝色液体顺着尖刺流淌下来。

那是莫莫安的血液，作为它的设计者，郁枝再清楚可。

连血液都和莫莫安一模一样。他究竟只是单纯地伪装成莫莫安的样子，还是……

郁枝没有精力深思下去。那些被绞缠的触手陡然绽开血口，如同花瓣的内壁长满了细密锋利的锯齿，将包裹在外的荆棘尽数咬断。

“你果然不是莫莫安。”郁枝眸光微沉，“你比莫莫安强多了。”

秋时闻言，眸子浮起碧光，愉快地轻笑起来：“你是在夸奖我吗？”

这大概是郁枝第一次注意到他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惜，她并不愉快。

“算是吧。”郁枝打了个响指，被咬断的无数荆棘瞬间撤回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三支沉黑长枪刺穿黑暗，裹挟着呼啸风吟在秋时的上方疾速坠落——

秋时站在原地没动，三根触手迅速越过头顶，替他挡住了长枪的袭击。

触手被神圣肃杀的长枪刺穿，眨眼变成了一滩融化的蓝水。

他想不到能准确感知到天使之枪的方位。

郁枝注视着神色如常的秋时，陡然有些惊愕。

他似乎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与她见过的其他人相比，他很强，很有实力，也很有……挑战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发现让她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一种类似兴奋的情绪在她的体内急速发酵，她伸出右手，一把长枪顿时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落入她的手中。

长枪锋锐，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紧握在漆黑的枪柄上，透着冰晶般的素白。

味道一定很好。

秋时这样想着，弯起眸子，语气轻快：“你要直接上吗？”

“陡然想试一试。”郁枝笑了一下，“你应该也不想从来都这么打下去吧？”

毕竟他的触手再多也是有限的，而她的荆棘和天使之枪却是无限的。

只要她想，她可以和他向来都这么耗下去。但那样没有意义，也很令人厌烦。

她还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

秋时露出思考的表情：“其实我不介意，毕竟这也是一种乐趣。但我想让你欣喜，所以……就这样吧。”

环绕在他周身的触手随之收起，他从脚下拔起一支长枪，试了下手感。

下一秒，一阵冰冷的劲风扑面而来。

尖锐的枪尖直逼面门，在黑暗中闪烁着锋利的寒光。秋时立即侧身，同时抬起长枪，向上一挑，挡住了郁枝的突袭。

他抬起眼，注意到郁枝正紧握长枪，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月光映入她的眸子，剔透，锐利，亮得惊人。

秋时的心脏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不是食欲，是更加混乱、未知、不受控制的渴望。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体内每一名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她！吃掉她！”，但他注视着这样光彩耀人的郁枝，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欲望却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暂时还无法理解。

秋时微一失神，郁枝立即旋转枪头，与他的枪尖飞速擦过，而后没有一丝停滞地向下一刺，直接袭向秋时腹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秋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急速后撤，躲过了这一击。

郁枝遗憾地挑了下眉，起身收枪，神色中隐约有畅快愉悦的笑意。

秋时好奇地问：“你学过作何使用这种武器吗？”

“自然没学过，我又不是古代人。”郁枝回答得很坦率，“可是我看过众多古装剧。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个道理你总心领神会吧？”

事实上，没有几个普通人可仅凭观看电视剧就将长枪运用得如此顺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异于常人，这一点在她去中心城接受能力检测的时候，蔚白筠就了解得很清楚了。

但秋时并不这么想。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于是他不会觉得郁枝的说法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还会认真地反思自己。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了解得太少了……”

就在他若有所思的时候，一点沉黑枪芒突然瞬息而至。

伴随着凛冽冷风，天使特有的神圣力场在这一刻凝为实质。

“中场休息结束了。”郁枝欣然一笑，眼底折射长枪锋芒，“不要走神。”

她向前一刺，枪尖对准秋时胸膛，力道势不可挡。

秋时立即抬手握住枪尖，同时往后急撤，利落地翻身后跃，用枪柄弹开直袭而来的枪尖。

很显然，他还不太会使用这种兵器。

但郁枝并不打算让他几招。

毕竟打架这种活动，赢才是最终目的，至于过程，只要她享受到了就够了。

她越来越快，乘胜追击。秋时一退再退，终于被她密不透风的进攻逼退到了墙角。

他后背贴着灰色的墙面，喉结滚动，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压抑而急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漆黑微蜷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眸子。他整个人隐在阴影中，郁枝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很兴奋，很露骨。

有趣的是，郁枝并不反感。

由于她现在也很兴奋。

“你要认输吗？”她问。

“不，”秋时嗓门很轻，力场不太平缓，“我暂时还没有此物打算……”

说着，他突然踩上后面的墙面，借力翻身一跃，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到了郁枝的后面。

一转攻势。

对了，这也是他擅长的领域。

郁枝没有迟疑，立即回身，枪尖旋转着袭向秋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秋时随即抬枪去接。

二人的枪尖与此同时碰撞，发出刺耳而尖锐的鸣叫。郁枝微微眯眼，错开枪头，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接连进攻。

倘若蔚白筠在此地，一定会震惊于她的身法。

郁枝刚开始举起长枪的时候，动作虽快，却生涩且毫无技巧。但和秋时过了几个来回后，她已经迅速成长，甚至超越了许多熟练者。

按理说，她理应赢了。

但秋时同样也在飞速学习。

他从她的招式中汲取成果，而后再以更凶猛的攻势返还给她。

二人步步紧逼，势均力敌，长枪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这种高强度攻防下，郁枝的枪尖很快便出现了一道裂痕。

郁枝蹙眉，抬手将长枪扔到边，秋时见状，也扔掉了手中的长枪。

郁枝微微喘息：“作何？想认输？”

秋时摇摇头，轻声提议：“肉搏。”

郁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欣然一笑。

“好啊，肉搏就肉搏。”

话音刚落，她已经举起拳头向秋时挥了过去。

秋时立即侧身躲开，与此同时一把抓住郁枝手腕，制约住她的手部动作。郁枝没有丝毫犹疑，抬腿用力一勾，将秋时的小腿牢牢缠住。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难分难舍。

受制于自己的体质，郁枝逐渐体力不支。秋时趁势击中她的小腿肚，郁枝膝盖一弯，倒了下去。

秋时将她压在身下，微笑着看她：“是你输了。”

郁枝调整力场，没有出声。

秋时的目光慢慢下移。

她看上去累极了，莹白的肌肤透出薄红，心口剧烈起伏，锁骨如同融化的冰雕，沁出细微汗珠，看上去晶莹剔透。

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秋时瞳色渐深，他慢慢伏下去，像猫一样在她的颈间轻嗅。

陡然，他感觉自己的腰被紧紧扣住。

郁枝深吸一口气，猛地翻身，二人的位置顿时调换了。

秋时猝不及防地被郁枝压在身下，眨了眨浓绿的眸子，神色有些茫然。

“不好意思……”郁枝一边喘气一边满足地扬起微笑，“是你输了。”

秋时入神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的体温很高，身体很柔软，眸子晶亮，嘴唇像花瓣一样芬芳柔润。

她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耳际、脸侧、锁骨，凉滑纤细，轻缓地搔动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炙热而短促，几乎要将他融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能触摸你吗？”他不由自主地问出声。

郁枝一愣，好含笑道：“自然不能。”

“为何？”秋时的视线紧紧粘着她，语气低柔而不解。

“因为你杀了莫莫安。”郁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于是我会杀了你。”

她没有和莫莫安共同生活过，于是她对莫莫安没有甚么深刻的感情，也不会由于莫莫安的死感到悲伤。

她之所以生气，只是由于秋时杀了她的怪物。

因为那是她的心血，是她创造的生物，于是她会不满。

除非他能复活莫莫安，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

秋时眨了下眼睛：“我没有杀莫莫安。”

郁枝嗤笑：“哦？那你对它做甚么了？”

秋时如实回答：“我吃了它。”

郁枝：“……”

“一样的。”郁枝神色恢复温和，一根细细的荆棘从她手心延伸出来，“我很快也会吃了你，让你成为我的新能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似乎很生气。”秋时说道。

郁枝似笑非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秋时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她：“如果我把莫莫安还给你，你会消气吗？”

郁枝被他逗笑了：“如果你是指你自己的话，那还是算了。”

“不是我，是真正的莫莫安。”秋时顿了顿，“不过，和你印象中的可能有点区别。”

郁枝：“？”

秋时微微挺腰，一根触手从他腰后伸了出来。

触手蠕动着朝向郁枝，尖端渐渐地张开，在锯齿的包围中，一只乒乓球大小的小章鱼显露出来，对着郁枝羞涩地抬起触须。

“妈、妈妈……”

郁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