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没想到想不到这么顺利。

郁枝抬起双手，看看齐整的袖口，又看看袖子的长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小还挺合身。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漫不经心道：“你了解是谁给我们换的衣服吗？”

她问的自然是秋时。

秋时也站起来，视线平静地落到她身上：“是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郁枝：“……啊？”

她的表情出现了弹指间的呆滞。

考虑到秋时这人经常胡言乱语，她下意识对上他的目光，以求证的语气重新询问了一遍：“你没开玩笑？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

秋时似笑非笑：“是我换的，不过我只帮你换了上半身。”

郁枝立即解开扣子，向下看了一眼。

还好，里面还有一件黑色背心，不至于中空。

可，既然秋时只帮她换了上身的衣服，那裤子难道是成为员工后自带的……？

她面露疑惑，秋时看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颔首。

“就是你想得那样。我醒来注意到你的时候，你穿的就早已是这条裤子了。”

郁枝视线下移，落到他的下半身：“那你……”

“我自然是自己换的。”秋时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这么一想，我好像被区别对待了。你觉着呢？”

郁枝：“我觉得你没必要帮我换上衣，我自己会穿……”

“但你当时只穿了里面那一件，这里又很冷，不穿外套的话，会感冒。”

秋时振振有词，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郁枝不确定地说：“那我还要多谢你？”

秋时温和一笑：“不用谢。”

郁枝：“……”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早已成功混入敌方阵营。郁枝很确实自己的大脑很清醒，秋时似乎也是清醒的，那么他们应该就不会变成季嘉容那样。

她没有变倒是很好解释，由于她的精神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换句话说，只要是异常造成的精神污染，对她都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而季嘉容的精神力一向不太稳定，这一点在他之前差点被奥比洗脑的时候就早已有所体现了。

可是秋时为何也能如此稳定……

郁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暗暗探究。

其实她提议变成员工，一名原因的确是为了换个角度寻找异常，但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原因却是为了观察秋时。

秋时有两个能力，按照异常管理局的标准，已经是妥妥的a级调查员了，一旦进入异常管理局，就是特遣队队长的级别。

现在看来，他的精神力在整个异能者群体中，宛如也处于顶尖的第一梯队……

这么危险且立场不明的人，是不是应该离远点比较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说，先下手为强……

郁枝越想越深，突然，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她眼底。

是秋时的手。

他安寂静静地帮她扣上员工制服上的纽扣，郁枝微微垂眸，看到他手指修长，关节分明，在灯光下透出玉般的冰冷质感。

这种事情季嘉容也替她做过，但感觉却全部不一样。

季嘉容扣纽扣的动作很慌张，像个老妈子似的，生怕她多露出一寸肌肤。

但秋时却很游刃有余，明明是在扣纽扣，但他慢条斯理的姿态却反而更像是在解纽扣。

感觉……怪怪的。

——虽然他的确是在帮她扣纽扣。

郁枝握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秋时动作一顿，笑吟吟地收回手。

“你宛如很提防我。”他说。

郁枝：“这不叫提防，叫男女有别。”

“但你之前向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郁枝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也不会上手给我扣纽扣。”

秋时耸了耸肩，表情依然轻松从容。

郁枝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提起摆放在桌面上的工作帽，一张纸条轻飘飘从帽子里掉了出来。

郁枝捡起纸条，详细地浏览上面的小字。

【员工守则：】

【1、穿好你的制服，任何时候都不能脱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2、为了游客的安全着想，不要停止巡逻。不要转身离去你所负责的园区，不要与游客攀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3、一旦发现游客违反规则，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拿上你的工具，直接用工具解决问题。】

【4、不要接近演职人员。如果发现有个别演职人员的状态出现异常，不用管，他们会自己调节。】

【5、不要回答游客的问题，如果对方没有违反规则，无视他（她）。】

【6、不要食用对外出售的食物，尤其是肉类食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7、如果有游客声称见到鲨鱼，无视他们，随即离开。】

【认真工作，熟记条例。带上工具，注意安全。】

“所谓的工具，就是那些东西吗？”

耳边响起秋时不紧不慢的嗓门，郁枝抬起眼帘，看到不远处的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和麻醉枪。

郁枝走过去，打开柜子，拿出一把短刀和麻醉枪，塞到腰后。

秋时也挑了一把刀，慢慢翻看。

郁枝：“这些员工守则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倒是和游客规则一一对应了。”

“……疯狂麦迪。”秋时从他的帽子里拿出一张小纸条，轻声读道，“这理应就是我们负责的园区了吧？”

“那就走吧。”郁枝将帽子戴到头上，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微微一笑，“该工作了。”

*

二人前往“疯狂麦迪”园区，一路上见到零零散散的游客，发现他们依然是欢欣雀跃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力场。

“太好玩了，真想再玩一次……”

“夜晚会有烟花秀吗？好想看烟花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然有，这可是这里的重头节目！”

“太好了，好期待！啊啊啊，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游客们手里拿着戴斯朋友的周边纪念品，头上戴着戴斯朋友同款花环，看上去宛如早已和此物游乐园融为一体了。

郁枝感慨道：“真好啊，还有烟花秀。说得我都想看了。”

秋时：“说不定放的不是烟花，而是这些游客的脑花。”

一听到“脑花”两个字，郁枝立即回想起在29区遇到的脑花爱好者。

“……那还是算了吧。”她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视线突然投向前方，“那东西在干嘛？”

秋时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在“疯狂麦迪”园区的入口处，是一个迷宫样式的小型花圃。

大片花圃之中，一个可爱的麦迪玩偶眼下正奇怪地抽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它身旁的游客则拿着手机，一脸担忧地询问它：“麦迪？麦迪？你怎么了？”

麦迪玩偶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它的身体不住抽搐，像卡顿的动画片一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郁枝注意到它的面上正在飞快变幻着模糊的色块。

这些色块一会儿拼凑成吓人的鬼脸，一会儿拼凑成可爱的玩偶……最后有一张扭曲呆滞的人脸在它的脸上一闪而过，随之定格成血腥的恶鬼。

它突然抬手，一把夺过游客的移动电话，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几脚。

那名游客惊呆了，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神经病啊，凭甚么踩我移动电话！”

“神经病，你赔我手机！赔，一定要给我赔，我要投诉……”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玩偶的脸破口大骂，骂了没两句，玩偶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看得出来它的手劲很大，甚至没有移动身躯的其他部位，便将游客提离了地面。

游客一惊，顿时有些慌了。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玩偶对她的警告无动于衷。

玩偶的身体陡然从中间打开，自上而下，渐渐地分成了两半。

它抓住游客的肩上，将她举到半空，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将她举过头顶——

里面空无一物。

游客仍然在它的头顶惊声尖叫。

玩偶松开了她。

游客掉进了玩偶的身体。

玩偶的身体重新闭合了。

尖叫瞬间停止，玩偶慢慢转过身体。

扭曲的鬼脸消失了，它又恢复了可爱热情的模样。

它扭动屁股，拍拍爪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站在天边目睹了全程的郁枝：“……”

秋时若有所思：“怪不得此物游乐园的玩偶这么多。”

“真是危险。”郁枝说着，陡然脸色微变，“等等，那我之前杀的那一名，不会也是游客吧？”

“自然不是。”秋时的语气很平淡，“从它变成玩偶的那一刻，它就和游客此物身份无关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也是。

郁枝颔首：“还好我带枪了，否则我也会被那样东西玩偶吃掉吧？”

秋时：“那可不一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郁枝：“？”

她微一思忖，随即想起来当时秋时是从那样东西隧道里走出来的。

郁枝细细一琢磨，觉着自己的推测不无道理，但她还是想直接询问当事人证实一下。

莫非，他早就在隧道里注意到了她和玩偶缠斗的全过程，甚至还准备看情况出手……？

遂她看向秋时：“你当时就在隧道里？”

秋时点点头。

“那你是打算看情况出手帮我？”

秋时微顿了顿，正要继续点头，一道甜美可爱的嗓门陡然打断了他。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啦！”

郁枝觉得这个嗓门有点熟悉。

她微微转身，还未看过去，就被迎面跑来的少女一把抱住。

糖果的香味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她垂下眼睫，注意到面孔娇俏的粉毛少女正紧紧抱着她的腰，少女将脸埋在她胸前，撒娇似的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郁枝很惊愕：“小琉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小富婆不是失踪了吗？她还以为她肯定没命了呢，没联想到想不到完好无损地回到了。

“是我！姐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小琉璃好开心噢！”

小琉璃抱着郁枝不撒手，边像树袋熊一样黏在她身上，一边扭头转头看向一旁的秋时。

“姐姐，这人是谁？”

秋时静静对上她的视线。

少女的声音天真而甜美，表情也像孩童般无辜好奇。

然而在郁枝看不到的角度，她望向秋时的目光却充满了讥讽与挑衅。

秋时微一思索，随即心领神会了甚么。

看来，他又被敌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