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郁枝：“……”

她仔仔细细地盯着秋时看了一会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看上去很清醒，表情也很平静，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郁枝无法判断他究竟有没有醉。

于是她举起酒杯，眼睛弯弯：“好啊，我们继续。”

还就不信了，她能喝不过这家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郁枝将剩下的几瓶酒一字排开，而后起身走到秋时和萧灼中间的空位，坐下来，开始和秋时一对一干杯。

……

聚餐一直持续到夜深时分十一点。

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蔚白筠注意到落在人群后面的郁枝，直接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

“怎么样？”她低声询问郁枝，“有进展吗？”

郁枝注意到蔚白筠的身上也有淡淡酒味，但她的眼神却很清明冷静，全部没有一点迷糊的迹象。

看来在这方面，蔚队还是比萧灼强多了。

郁枝微微摇头：“他当天的话特别少，比平时还要少，不是在吃就是在喝，基本没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蔚白筠沉吟道：“难道他早已察觉到了甚么……”

“也不一定，他之前和我在26区聚餐的时候话就很少。”郁枝说，“他此物人比较认生，不排除是今晚人太多的缘故……”

蔚白筠惊讶地注视着她：“你好像还蛮了解他的。”

郁枝叹气：“并没有。”

她要是真的了解此物麻烦鬼，就不会选择和他拼酒了。

他们的对决表面上看起来是打了个平手，最后谁也没有醉，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

郁枝作何也不会想到，秋时这家伙注视着一副清纯男大学生的样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向来没有喝过酒，没联想到实际上酒量居然这么大。

毕竟即使是她，也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多瓶烈酒下去，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肉。

但从实际的精神状态来看，她似乎还是略输一筹。

她看到肉都快吐了。

“看来我们用错了策略。”蔚白筠想了一下，说，“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安排人暗中盯着他，有情况再汇报。”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郁枝立即驳回了此物提议，“他的警惕性很强，除非是派出翟叶那种能力的异能者，否则一定会被他察觉。”

蔚白筠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好，那我给你放一周假专门调查这件事，需要支援的话随时联系我。”

“没问题。”

郁枝比了个“ok”的手势，蔚白筠和她交换了下眼神，旋身大步出了餐厅。

吃饱喝足的调查员们彼此搀扶着走了出去，有些没喝酒的去开车，喝了酒的则被其他人抬到叫来的车上，再彼此道别送走。

季嘉容早就被人扛上了车，陆邱也被第七特遣队的几个调查员带走了，萧灼则是被郑从灵和方欢拉出来的，他看起来最正常，路过郁枝身边的时候，陡然停下了笔直的双腿。

“萧队？”

郑从灵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然而萧灼只是沉默地看着郁枝，根本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甚么，萧队，我和从灵先去开车，我们在外面等你啊！”

方欢很有眼力见地把郑从灵拉走了，留下萧灼和郁枝面对面站着。

萧灼微微俯身，低垂着眼注视她。

他的耳朵都红了，额前的碎发也有些乱，但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和平时没甚么区别。

郁枝眨了下眸子：“萧队长？”

“你喝了多少？”萧灼静静出声。

郁枝想了想：“我没有数，反正剩下的都喝完了。”

“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萧灼注视着她，语气缓慢而认真。

看来真的是醉了。

郁枝努力忍住笑意，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萧灼依然注视着她：“下次……少喝一点。”

郁枝继续点头，像哄小孩一样连连应声：“好好好，我以后一定少喝。”

“不要骗我。”萧灼凝视着她的眸子，突然抬起修长手指，轻缓地戳在她的心口处，“我能……读到你的心。”

郁枝哭笑不得：“了解了解，你读的次数还少吗？”

失去了往日的冷酷凌厉，此时此物身形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威严全无，眼神也很朦胧，犹如一名做错事的小孩。

萧灼缓慢地眨了下长密的睫毛：“……我不是故意的。”

“我了解。”

郁枝无奈地掏出手机，正想给郑从灵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萧大队长拖走，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机会难得，现在萧灼从未表现过的另一面就在她眼前，她要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

不行，不能放过这个可嘲笑他的好机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郁枝弯起嘴角，打开移动电话相机，对准萧灼的俊脸，将他拍了下来。

她的动作转瞬间，萧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现在让他们过来吧！”郁枝满意地拍拍萧灼的肩上，拨通郑从灵的电话。

郑从灵和方欢立马推门进来，和郁枝一番眼神交流后将萧灼拉出了餐厅。

郁枝对他们挥招手，直到看着他们上车离去，她才放下手，长舒一口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终究，人都走光了。

还有最后一个。

她旋身上楼，回到之前的包间。

秋时正坐在桌子前喝水，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停在仰起脖子的姿势，侧眸寂静地看向她——

郁枝对他招招手：“该走了。”

“嗯。”

他喉结滚动，将喝到一半的水咽下去，而后起身，跟着郁枝一起出了去。

两人站在餐厅外的屋檐下，注视着昏暗而空旷的街道，脸上与此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想不到下雪了。

注视着飘飘洒洒的雪花，郁枝轻叹一声：“你开车了吗？”

秋时：“我没有车。”

郁枝：“巧了，我也没有。”

秋时：“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打车吧。”郁枝掏出移动电话，在屏幕上一番操作后蹙起了眉头。

秋时侧脸看她：“怎么了？”

“大半夜的，又赶上下雪，没人接单了。”郁枝叹气，哭笑不得地收起手机，“算了，走回去吧。”

秋时慢慢开口：“我家离这里很近。”

郁枝心不在焉地应和：“是么，那你运气很好啊。”

“我们可一起走。”

郁枝依然心不在焉，她双掌插在口袋里，抬腿便要向外走去：“嗯嗯，那走吧。”

“于是，”秋时轻眨眼睫，直直地盯着她，“你要来我家吗？”

郁枝：“？”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过于突然，她身形微顿，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的意思是……”

秋时专注地看着她，眸子又亮又柔：“你可以来我家，等雪停了再回去。”

郁枝：“……”

此物，会不会太突然了点？

虽然这家伙之前也经常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郁枝满腹猜疑地对上秋时的视线，注视着对方那双清亮泛光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喝醉了吧？”她抬起一只手，在秋时跟前摆了摆。

秋时没有说话，依然眼睛亮亮地注视着她。

雪花落到他苍白的鼻尖，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动也不动。

转瞬间雪花便融化了，变成几滴透明的水珠，静静留在他的鼻尖上，在昏黑的夜色里微微发亮。

郁枝默默注视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好啊，那就先去你家。”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本来还以为今晚这么多酒都白喝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次日再战的准备，没想到秋时最后还是喝醉了。

只不过他喝醉的表现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她才没有轻易发现。

还好她留到了最后……否则不就错过了这大好时机吗？

郁枝确认了一下手里现有的若干个能力，而后对秋时说：“走吧。”

秋时点头，看了下方向，抬腿出了屋檐。

郁枝随即跟上。

*

一刻钟后，郁枝跟着秋时回到了他家。

两人身上都是雪，秋时一打开门，郁枝就不客气地进去了。

“有干毛巾吗？”她问。

“有。”秋时神色平静地开灯，“你等一下，我去拿。”

他不紧不慢地步入客厅，郁枝跟在他后面，好奇地四处端详。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堆放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些许有点空旷，但总体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不过，总觉着色调太冷了，连灯光也透着一种冷飕飕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人类会喜欢的风格。

郁枝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转瞬间，秋时拿着一条雪白的新毛巾过来了。

“给你。”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将毛巾递给郁枝，郁枝道了声谢，接过毛巾，在潮湿的头发上随意擦了几下。

秋时静静看着她，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郁枝擦完头发，将毛巾还给他：“你不擦擦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秋时摇了摇头，漆黑眸子依然无比专注地注视着她。

他看起来果然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的眼睛清澈而幽深，像一池透明却深不见底的深潭。可此时，这池深潭却亮起剔透的微光，如同涟漪浮泛，在他的眼瞳深处漾开潋滟波光。

这波光还是深绿色的。

郁枝想了想，问道：“你吃饱了吗？”

秋时眨了下眸子，嗓门轻柔地说：“饱了，又没全饱。”

郁枝：“？”

这是什么说法？

她面露疑惑，秋时轻声解释给她听：“那些酒放大了我的食欲。”

怪不得喝完酒他又开始吃，还吃了众多。

“那就是又饿了的意思？”郁枝认真提议，“不了解现在还有没有人送外卖，或者你家里有泡面也行……”

“那些东西没有用。”秋时突然打断她。

郁枝奇怪道：“为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由于……”秋时声音低缓，定定地凝视她，“那些不是我的主食。”

他的回答很奇怪，说话的语气也很奇怪。

郁枝微微蹙眉，正要继续问下去，颈后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凉意。

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微微一凛，目光下移——

几条漆黑滑腻的触手眼下正她的腿侧从容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