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秋时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

郁枝注意到他只端了一个茶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不喝吗？”郁枝问道。

“不喝。”秋时微微摇头，“我今晚喝的东西早已够多了。”

“但是你是海产哎，”郁枝托着下巴看他，“海产喝多少水都不会嫌多吧？”

秋时认真想了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会嫌多的，由于我现在是人类的身体。”

郁枝默默注视着他。

感觉和她想象中的莫莫安不太一样。

在她的设计中，莫莫安是很腼腆的性格。虽然在进食的时候也会有狂乱的一面，但大部分时间，它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深海里，随波逐流，一声不吭。

但秋时并不腼腆，相反，他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表现得有些大胆——比如在游乐园里为她扭纽扣，又比如在餐桌子上给她夹牛肉。

难道他的性格也在吞噬人类的过程中受到了影响？

郁枝默默思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偏低，但好歹是温热的。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郁枝喝了半杯，突然有点想吃夜宵。

于是她开口问：“你会做碳烤鱿鱼吗？”

秋时不解：“碳烤鱿鱼？”

“就是把你的触须剁下来放在铁板上烤，再撒点辣椒和孜然……”

秋时听懂了，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你的意思是，你想吃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长了这么多触须，少几根和掉头发也没甚么区别。”郁枝振振有词，“更何况你的再生身法那么快，最多过一天也就长回来了吧？”

秋时微微沉吟：“话是这么说……”

郁枝：“你是不是不会做啊？”

秋时如实回答：“我只在料理书上看过。”

怪不得，原来是不会。

郁枝遗憾叹气：“那算了。”

秋时看到她毫不掩饰的表情，想了想，说：“我可试一试。”

郁枝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来精神了。

“好好，那你现在快去试，依稀记得要多放辣哦！”

就这样，秋时被郁枝赶进了厨房。

触须上的绿眼睛齐刷刷对着他，无声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他静静站在案板前，注视着摆放在上面的触须，迟迟没有动手。

他实在不会做碳烤鱿鱼，由于他对烹饪自己没有兴趣。

但是取悦母亲宛如是孩子的本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现在扮演的是她的孩子，于是学会取悦她也是必须的。

“试试吧。”

秋时轻声开口说道，手起刀落，砍下几根触须。

被砍下的触须在案板上弹了几下便不动了，那些眼睛也停在睁开的状态，瞬间失去了通透的光泽。

料理书上的碳烤鱿鱼好像是没有眸子的。

就在秋时思考要作何处理这些眼球的时候，郁枝陡然敲了敲厨房的门。

“我突然想起来你的触手上面有眼睛，感觉口感会很怪，要不还是算了……”她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到那几根触须上，“…吧？”

遭了，已经剁下来了。

郁枝尴尬地合上嘴，目光渐渐地投向秋时——

青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愉快地对她笑了一下。

郁枝：“？”

“刚好我不会处理这些眸子，”秋时解释道，“你不想吃真是太好了。”

郁枝：“……”

她眼睁睁看着秋时将那几根触须扔进垃圾桶，将刀上的蓝色血液冲洗干净，然后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还有其他想吃的吗？”他认真地问，“我可试着做一下。”

郁枝不解地蹙眉：“突然这么积极干什么？”

“由于……”秋时露出思考的表情，“他们看上去宛如都很擅长做这种事。”

郁枝：“他们？”

秋时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三个人。”

郁枝顿时心领神会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会不会做我不知道，可是你不用跟他们攀比。”她拍拍秋时的肩膀，“其实他们之前表现得那么殷勤，也是有原因的……”

郁枝将蔚白筠和她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秋时若有所思：“原来今晚的聚餐，是为我准备的……”

“多谢你，让我也白嫖了一顿晚饭。”郁枝竖起大拇指。

秋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我是不是该做点甚么？”他说。

郁枝摇头：“你甚么都不用做，只要依稀记得这段时间别出去觅食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毕竟她很擅长糊弄。

“好。”秋时毫不踌躇地答应了。

交代完这件事，郁枝伸了个懒腰，向窗外看了一眼。

雪已经停了。

“那我回去了，有事再联系。”郁枝摆摆手，刚要旋身，陡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次日我打算去小琉璃家里搞联谊，你要来吗？”

秋时好奇道：“联谊？”

“其实就是把家里几个崽带出来转转啦，顺便和小琉璃她们互相认识一下。”

考虑到秋时也是她设计的怪物之一，郁枝觉着她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秋时，让他自己心中决定要不要参与。

秋时：“于是除了你，还会有众多人在场，是吗？”

郁枝纠正他：“不是很多人，是和你一样的异常。”

秋时干脆道：“那我不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郁枝：“……”

好吧，这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回答，毕竟秋时一看就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

“那你安分一点，别给我惹麻烦。”

郁枝又叮嘱一遍，转身走到门前。

秋时注视着她，陡然出声：“其他异常在你离开的时候，会要求甚么吗？”

郁枝停了下来伸向门把的手，想了一下：“会要求抱一下，或者摸摸头？”

目前除了小红，她设计的其他怪物宛如都很期待和她有肢体接触，就连待在陆邱体内的尼尼也不例外。

秋时目光温和：“那我也想和你抱一下。”

“也行。”

郁枝没有拒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秋时。

很随意，很短暂，但并不敷衍。

有种令人贪恋的香气和柔软。

秋时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想伸出手回抱住她，但她却先他一步松开了。

“可了吧？”郁枝笑了笑，“那我走咯，你自己小心一点。”

说完，她打开门，离开了此物屋子。

她的跫音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秋时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真是奇怪。

她刚才散发的气味明明那么好闻，可他脑子里想得却不是吃掉她。

但他又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很强烈。

“今天仿佛有点兴奋，可能是酒精的缘故……”秋时垂下眼帘，低低自语，“出去转转吧。”

*

次日，郁枝睡到下午才起来。

蔚白筠给她一周的时间调查秋时，现在她已经调查完了，剩下的时间当然不能浪费。

她心中决定用来度假。

从来都等到天黑后，郁枝给小琉璃打了个电话。

“妈咪！是妈咪吗？”电话刚接通，移动电话里便响起少女甜美兴奋的叫喊声。

“是我。”郁枝的回答很简短。

“妈咪，你终于联系我了！小琉璃好开心哦，妈咪现在要搬过来吗，我早已让人把家里都收拾干净了……”

小琉璃一聊起来便喋喋不休，郁枝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才慢慢开口。

“不是搬过去，是过去住几天。你可以派人开车来接我们吗？”她说，“车的容量要大，最好能容纳下一个人形玩偶。另外，还要把车窗遮盖得严严实实，防止别人注意到车里的情况。”

“放心妈咪，你想要甚么样的车都有！”小琉璃在电话里自信满满，“您就在家等着吧！”

有她的保证，郁枝就放心了。

半小时后，一辆豪华房车直接停到她家楼下。

郁枝这次更谨慎了。她先让小红对整个小区开领域，然后趁着天黑，将家里那几只送进车里，最后对着不远处的树丛招招手，一只小白鸟立即从树丛里飞了出来。

“走，上车。”

“啾啾！”

郁枝带着小白鸟进到车内，关上车门，房车瞬间扬长而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司机早已被奥比洗脑了。

郁枝一坐到车里，此外四只顿时将视线移到她的肩上上。

毛茸茸的小白鸟正立在她的肩头，一对上他们的视线，它顿时害怕得瑟瑟发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个胆小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奥比忍不住出声：“母亲，这是……”

郁枝稍微思考一下。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把天使的身份告诉他们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得再委婉一点，起码不能让他们一上来就对天使充满敌意。

于是她说：“它是我收养的一只流浪鸟。”

奥比有些惊讶：“母亲是甚么时候收养的，我们怎么向来没见过？”

郁枝：“就是前几天。最近从来都散养在小区里。”

众人转头看向小鸟的目光更加古怪。

只是散养的一只鸟，需要特地把它带在身边吗？

“那……”

奥比还要接着问下去，被郁枝直接打断：“嘘，到地方再说。”

“……哦。”奥比默默闭上三瓣嘴，其他几只见状也立即收回了视线。

房车继续疾驰，开出城区，驶上一条空旷无人的山路，一路蜿蜒而行，最后在半山腰上的一栋别墅前停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妈咪来了，快开门！”

小琉璃的嗓门通过扩音器在别墅大门内响亮地传出来，大门打开，房车长驱直入，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这是郁枝生平头一回在私人住宅注意到地下停车场，她扒着车窗，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感慨。

“真有财物啊……”

房车在电梯附近的车位停了下来。司机带着郁枝一行人步入电梯，帮他们按好楼层，然后就被奥比打发走了。

“叮咚”，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郁枝等人刚出了来，一名佣人便殷勤地迎向他们。

郁枝顺手给她洗了个脑。

“小姐早已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佣人神色呆滞地领着郁枝来到一扇门前，转身退了下去。

郁枝与身旁的奥比对视一眼，抬起手，正欲敲门——

“妈咪，欢迎光临！”

随着香槟开瓶与少女欢呼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扇门陡然打开了。

彩色礼花从门内飞射出来，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郁枝眨眨眼睛，看着跟前此物手持礼花、欢呼雀跃的粉毛少女，渐渐地打了声招呼：

“嗨，晚上好。”

“妈咪，只有你一名人吗？”小琉璃扔掉礼花筒，笑容甜美地凑到她面前。

郁枝：“不，还有我的宠物。”

说完，小白鸟从她身后慢吞吞飞了出来。

“原来妈咪的宠物就是它呀。”小琉璃保持微笑，热情地招呼郁枝进门，“来，妈咪，快进来吧，这只小宠物也一起进来……”

郁枝打断她：“不，还有。”

话音刚落，奥比、小红、波奇同时从门后两侧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小琉璃：“……”

她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条碧蓝璀璨的鱼尾巴也从门后甩出来，伴随着塞壬那张美丽而嘲讽的脸，从波奇的背后与此同时出现——

“什么丑东西。”

小琉璃：“…………”

想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