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再起波澜】

“过来坐吧。”北宇良亦随意的说了声。

面前就有一名女子给旁边挪了挪，招手让我坐在那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过去也学着他们席地而坐，发现旁边给我让座的女子想不到是凌然王一起的那个黄衣少女。

此地坐的都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一名小小宫女坐在那里确实是有些不合礼制，不过此时拘泥于这些小节就显得太做作了。

此刻正弯着月亮一般的眼睛，我觉着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假装看别处，谁料右侧的人想不到是凛冽，真真是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素锦姑娘，我叫如雪，当天见过一面的，你记得吗？”她的嗓门稚嫩好听，我生怕她再多说些甚么，赶忙点头说依稀记得。“你真的好厉害啊，那个射穿环佩是作何做到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雪比划着手，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对了，你会不会跳舞啊？还有唱歌呢？”

上一名问题我还没回答，她就又问了一连串，问完之后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太聒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略通皮毛。”四个字简短的回答了她，明显的疏离感她却是毫无察觉。

“你也会跳舞啊，怎么就我甚么都不会……太丢脸了。”她喃喃道，又噘着嘴，甚是可爱。

“你不是写的一手好字吗。”凛冽突然冷冷的回了一句，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如雪呼了口气，道：“可是那个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啊。”

我忽然就对这个叫如雪的少女产生了兴趣，这个女孩的言行中能够让人感觉到是个难得的单纯性子，自然也不排除是故意伪装的结果。

她不仅跟凌然王关系非同一般，与凛冽也非常熟识，如果真是个天真心性，不失为一颗好的棋子。

“不知，如雪小姐的尊父是？”我打断他们的谈话。

如雪咧着嘴一笑，道：“礼部尚书，赵程浩。”

原来是皇后的娘家人，算起来赵如雪理应是皇后的表妹，怪不得有资格参加狩猎。

“狩猎比宫里好玩多了，宫里头的女人都跟我表姐似得客气的让人害怕。一名个又娇弱的跟花似得，现在还好认识了你，以后我就常来找你玩，你教我箭术好不好？”如雪眨着眼睛道。

“如雪小姐客气了，素锦自然竭尽全力。”

余光一转，慕含的视线正往这里投来，对上我的视线，漠然的转开，轻缓地依偎在北宇良亦身上。

不知道谁说了句跳舞助兴，北宇良亦就问慕含可愿意舞一曲，慕含羞怯的低头，也不说去不去。

莲妃绞着手里的帕子，冷哼道：“上不了台面。”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气氛有些紧张，如雪茫然的转了转头，不了解该怎么办。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让娜塔来吧，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抛砖引玉。”娜塔站在里圈，红衣在火光照耀下夺目迷人。

不了解哪里来的鼓声，合着娜塔的舞步，繁琐的饰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蒙国的舞与中原不同，豪迈之中也有小女儿家的羞怯，摆手转圈，她的脸上是异域最真诚的笑容，右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跳了一会，她伸手拉起北宇良亦跟旁边的慕含，边跳边说大家一起。北宇良亦似乎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也跟她转圈，天子都起身了，我们这些人哪能有不起来的理由。

遂大家都起身合着鼓点的节拍跳舞，会跳的不会跳的都模仿娜塔的样子学这蒙族的舞蹈。

如雪开心的大笑，拉着我转圈，没联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名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一下子手没抓紧把我推了出去，在地上晕晕的转了几个圈，撞上一名人。

抬眸相对，墨色瞳孔没有一丝丝情绪起伏，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大脑反应过来时急急得收回手。

凛冽看我窘迫的模样，居然头一回唇角上扬的笑了，就如寒冬之后的一抹光芒，明亮耀眼。

“素锦，素锦，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雪跑了过来。

“没事。”我回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折腾到半夜，大家才算散去。

慕含带着一个侍女，我默默的跟在她后面，走到寝房前，她突然转身定定的注视着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从我的额头滑到鼻尖。

“如今蒙上面纱，我才发现你这双眸子好看的不像话。只是——”语锋一转，“也只能是蒙上面纱，你懂吗。”

她这是警告，意味再明显可了。虽然我了解我们俩个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终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是我把她一手推到此物位置，是我造就现在处处提防的她，怨不得别人。

“奴婢明白。”

一夜辗转，点上灯，拿过那套已经不成样子的灰黑宫装泡在木桶里，现在洗好，估计明早也就干了。

从包裹里翻翻找找，只有一件烟色上衣，有些发旧，看起来年代久远。领口上绣着素白的芙蓉，栩栩如生。

娘亲生前女红向来都都是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她最喜欢给我的衣服上绣些芙蓉，说是出水芙蓉最清丽就如她的女儿一般。

只可惜我没有学会怎样绣芙蓉她就永远的转身离去了，再也不会回到。

把衣服塞进最里层，我很怕看见这些东西，一注意到就会想起以前，复国的心就会摇摆不定，唯有不看才能心静。

抱着木桶到竹楼外边，两只手泡在冷水里让人格外清醒。

远远的有个人站在对面的竹楼上，身影萧索。

详细看去，月光下是一身明黄色的衣裳，这个颜色也只有北宇良亦一名人敢穿了。

我边洗边看，发现他也一动不动的朝这个方向投来视线。

心乱如麻，随便搓洗了几下就晾在栏杆那边。

这时候再抬头，他早已不在原地了，只留下空空的楼阁。

这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躺在床上，闭上眸子小小的休息一下，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光线忽明忽暗，眼睛酸涩难忍，等到适应了这个光线，耳边又是一阵嘈杂。

冰冷的地上跪着一个满身狼狈的少女，左颊上包着好久都未换洗的纱布，血水混合着脓液染脏了纱布。她的身上，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鞭伤，有的愈合了，有的还没愈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把药方卖出去，我不是贼。大夫人，你了解的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少女手脚并用爬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跟前，双手抱着她的脚踝。

妇人一脚蹬开她，她瘦弱的身躯犹如枯败的落叶在脚下打了几个圈，含着泪水，她把指节放到唇边，哈着热气，想缓解疼痛。

“你跟你娘一样，都是贱。克死了你娘还想把罪名搬到我头上？”妇人后面的若干个姨娘用帕子捂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