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 生恩不及养恩大】

薄荷劝道：“公主啊，话不能说，叫皇后娘娘听见要生气的。”

明月公主委屈道：“为了不让母后生气，所以就要逼着我难受是吗？都是娘亲疼女儿，她是我的亲娘，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此物女儿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月公主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做错了什么？呜呜……”

薄荷赶紧掏了手帕出来，给她擦眼泪，哄道：“好了，别哭了，等下红着眼圈儿就不美了。”

薄荷继续红旗管她，“公主你先去陪皇后娘娘几天，说说话，母女俩亲近亲近，要是真的择床睡不好，皇后娘娘自然会心疼你，让你回来住的。”

“万一，她还是不让我回来住呢？”明月公主嘟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会的。”薄荷深知明月公主的性子，笑着哄道：“这天底下，哪有娘亲不疼女儿的？皇后娘娘一定是太想念公主了，于是才接公主过去，新鲜几天，以后就不用这么天天腻在一起了。”

“那怎么不见她把太子哥哥和二皇兄接过去？”

“公主又说笑了。”薄荷给她拧了毛巾擦脸，含笑道：“太子殿下都成年快选妃的人了，简王殿下也不小了，作何还能住到后宫里头？你是女儿，是娇客，才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多撒几天娇呢。”

“我不想撒此物娇。”明月公主嘟哝着，从容地的止住了眼泪，而后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

薄荷亲自送她到了凤藻宫。

陆若晴此刻已经基本恢复如常，自己又是大夫，知道调理，于是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的。

她却穿了一身绛红色的五彩牡丹纹通袍，长身宽袖，金线勾勒出漂亮的牡丹花瓣形状，在阳光下烁烁生辉。

----透着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

明月公主每次站在母亲跟前的时候，都不自觉的被震慑，无形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气场，让她不自禁的收敛起来。

走到跟前，按照规矩微笑行礼，“给母后请安。”

“没有外人，不用这样拘束的。”陆若晴随时指了位置，让她坐，而后对薄荷开口说道：“这些年你抚育明月辛苦了。看她长得这么活泼大方，一定是你把她当亲骨肉疼，让她搬过来凤藻宫住，你肯定舍不得了。”

薄荷忙道：“照顾明月公主是嫔妾理应做的，皇后娘娘不用客气。”

陆若晴摇摇头，开口说道：“我尽管是明月的生母，却没有抚育过她一天，而你十几年在明月跟前照顾，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皇后娘娘，嫔妾不敢居功的。”薄荷不安道。

“你先听我说。”陆若晴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尽管让明月搬来凤藻宫住，却不会拦着你和明月见面。横竖你以前也是服侍我的，又不是外人，平时你想甚么时候过来，就甚么时候过来，随时都可以的。”

薄荷松了一口气，含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明月公主却有些不欣喜，“母后，就算荷母妃以前是你的丫头，服侍过你，你也不用总提这件事吧？再说了，她现在是父皇的妃子，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服侍你了。”

“公主你快别说了！”薄荷闻言急了，慌忙跪下，解释道：“皇后娘娘，嫔妾可向来没有挑唆过公主，更没有想过自己如今身份不同，就不用守着规矩。”

“荷母妃！你跪下做什么？”明月公主急忙去拉她，赌气道：“我有没说错甚么，你更没有做错什么，赶紧起来。”

薄荷却不肯起来，“公主，你不要让母妃为难。”

明月公主气得扭头，着急道：“母后，你赶紧让荷母妃起来啊。”

“倘若我说不呢？”陆若晴冷冷反问。

“母后……”明月公主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你，还真的要让荷母妃长跪不起？她可什么都没做错啊。”

“她是没错，你却错了。”

“我错了？”明月公主又是不解，又是不服气，“我哪里错了？我甚么都没有做。”

陆若晴看着明月公主，淡声道：“第一处错，我只是说了一句，薄荷以前是服侍我的，并没有叫她现在也服侍我。你就无中生有，故意挑刺儿，说甚么就算薄荷以前是我的丫头，现在也不是我的饿丫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服侍我了。”

明月公主闻言一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若晴又道：“第二处错，你之所以这样无中生有，不过是对我让你搬到凤藻宫不满，于是存心挑刺儿抬杠，是对我这个母后不敬。”

明月公主分辩道：“我没有……”

“你敢扪心自问说没有？！”陆若晴声色俱厉问。

明月公主吓得一抖，说不出话。

陆若晴继续道：“第三出错，我昏睡十几年，你见面不说先担心我的身体，也不说顾及得罪我让薄荷为难，只顾着自己使小性子，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我、我……”明月公主又气又急，红了眼圈，“我没有！母后，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不是真的！”

“放肆！”陆若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这是做女儿对母亲应有的态度？你的规矩和礼仪学到哪里去了？你身为皇室公主，这边娇惯任性何以做闺阁女儿的表率？真是太不像话了！”

明月公主气得哭了起来，起身道：“我要找父皇去！”

薄荷赶紧拉住了她，“公主，不可！”

陆若晴冷声道：“来人！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我有事要当面对他说。”

宫人赶紧应声去了。

陆若晴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又道：“第四处错，母后教导你，你要找父皇告状，这就是没有把母后放在眼里，也丝毫不服从管教。”

明月公主哭道：“可是我没有错啊！”

陆若晴道：“死不认错，当面耍赖，并且毫不悔改，这是你的第五出错。”

明月公主不免哭得更凶了。

她脾气娇惯，平时人人都让着她，哪里需要和人分辩？更不用说，面对伶牙俐齿、条理清楚的母亲陆若晴，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此，就只剩下捧着脸哭了。

“薄荷，你起来说话。”陆若晴温和开口说道。

薄荷服侍陆若晴多年，深知她的脾气，起身道了谢，又歉意道：“皇后娘娘，是嫔妾没有把公主教导好，都是嫔妾的错。”

陆若晴淡淡道：“你是一名绵和柔软的性子，况且身份在那儿，怎么好对皇后的嫡出公主严厉教导？不与你相干，以后我来约束她的性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月公主一听，哇的一声，不免哭得更加眼泪汹涌了。

等萧少铉赶来的时候，见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由诧异道：“这是作何了？明月怎么还哭上了呢？”

“父皇！”明月公主像是见着了大救星，起身扑了过去，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好了，不哭，不哭。”萧少铉轻缓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陆若晴也不着急，由得萧少铉哄女儿，对薄荷轻声说道：“你先回去，想明月了，明儿早起请安的时候过来看她便是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嫔妾告退。”薄荷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萧少铉边哄着女儿，一边朝陆若晴笑问，“到底作何了？把明月弄得成泪人儿了。”

陆若晴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然后道：“虽说明月是我的女儿，皇后嫡出，这世上没有若干个人能给她气受，但该有的规矩也得有。”

萧少铉闻言颔首，“怪朕，平时太惯着她了。”

“我没有错！”明月公主抬起泪眼，哽咽道：“我就是替荷母妃说了几句话，母后就一大堆道理压下去，说我这错，那错，甚么都是错的。”

萧少铉沉声道：“怎么跟你母后说话呢？没个规矩！”

明月公主一下子泪眼朦胧的怔住了。

她长这么大，父皇向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凶过她，简直不敢相信跟前一切。

这一切，都是因为母后醒来就变了。

----母后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父皇宠爱。

明月公主此生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此刻委屈达到了顶点。

一时又气又急，冲动之下，想也不想就破口而出，“我没有错！生恩不及养恩大，荷母妃抚养我十几年，我为何不能向着她？母后就算生了我，却一天都没有照顾过我，她根本不配教训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明月，你在胡说什么？”萧少铉的脸一瞬间就黑了。

“我说她不配！”明月公主哄着眸子吼道。

“啪！”萧少铉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的落在女儿面上，怒喝道：“朕真是太惯着你了！竟然连你母后也敢不敬？你根本不配做朕的女儿！”

“父皇……，你打我？”明月公主捂着脸，一脸回不过神来的震惊之色。

“对！朕打你！”萧少铉怒火中烧，“朕打的就是你！以后你再敢对你母后敬，有一次，朕就打一次！打到你听话为止！”

“…………”明月公主泪眼朦胧说不出话，像是要气晕了。

“好了，有话好好说。”陆若晴开口道：“孩子不听话，讲道理就可了。不用上手打她，渐渐地教导，总能把性子拧过来的。”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我不稀罕。”明月公主哭着扭头往外跑。

“站住！”萧少铉一声雷霆断喝，“你今天要是不给你母后道歉，就这么跑出门，那你以后就不是朕的女儿，不用做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