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手术与想法】

时间接近八点钟的时候，外科楼逐渐的热闹了起来。

慢条斯理的在自己的办公室做好准备工作，伯格曼教授这才冲着从来都在旁边站着的约翰笑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其他的外科医师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伯格曼的介绍下，约翰分别在两间工作间见到了夏洛特医院的其他六位外科医师。

其他五个人倒也罢了，并没有约翰太过熟悉的名字，可是唯有一个名叫托马斯亨特的人引起了约翰的注意，由于他在伯格曼教授介绍的时候听的清清楚楚，这个亨特先生也是一位美国人，八年前来到柏林大学留学，用了足足五年才拿到外科学的博士学位，而后被伯格曼给留了下来。见过了这六名医师之后，约翰又见了见其他四名追随伯格曼学习的医学生：三个德国人，还有一个波兰人。

最后把约翰重新带回自己的工作间，两人落座之后，伯格曼突然收起了面上的笑意，转头看向约翰的目光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约翰顿时有些愕然，急忙问道：“教授，有甚么不妥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默默的看了约翰几眼之后，伯格曼教授轻缓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担心？忧虑我吗？”

听了这句话之后，约翰越发的不解了，他自我感觉向来到夏洛特医院以后一直表现的很好，有甚么可担心的？

在约翰充满了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伯格曼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约翰，你是一名非常聪明的年轻人，来到柏林大学之后竟然只用短短一年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科目的学习，这让我十分的惊讶和欣赏！可说，除了没有实际外科经验之外，你的知识早已达到一名外科医师的标准了！”

“多谢您的夸奖！”

听伯格曼说完之后，约翰很礼貌的感谢了一句，可心中的疑惑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稍稍停了瞬间之后伯格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口说道：“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的忧虑你！因为我发现你虽然选择了外科学，可是一直以来却都没有表现出对外科学足够的尊敬，这让我很担心……”

“对外科学的尊敬？！”

听到此物单词之后，约翰瞬间睁大了一双眸子。

这是什么意思？

约翰紧紧的皱着眉头，立刻开始回想今天见到伯格曼后发生的事情。可是越想越觉得纳闷，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有甚么地方表现出了对外科的不尊敬来！

自己上辈子是个外科医师，这辈子又选择了外科，这还不叫尊敬么？

伯格曼教授看到约翰宛如没能心领神会他的意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好了约翰，等下我立刻有几个小手术要做，你可以和其他学生一起在旁边观看……这些手术都不算复杂，等你熟悉了之后就可自己动手试一试了。”

“是，教授。”

尽管心里还在琢磨着伯格曼教授刚才的话，可此时约翰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伯格曼教授来到了一间手术室内。

按照安排，当天上午伯格曼教授有三台手术要做。

千万不要怀疑一名外科医师有没有可能一上午做三台手术，在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大多数的都是放放血、切开脓肿之类的手术，其他的就是骨折、截肢之类的手术多些，其他一点重病的病人要是被送到外科的话，那就是像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由于麻醉、出血等诸多方面的制约，人体的空腔现在对于大多数外科医师来说依然是个禁忌。即便是像伯格曼这样的顶级外科医师，轻易也不敢踏入雷池一步。

除了约翰之外，此外四名学生此时也来到了手术室，只不过他们此时早已可以帮得上忙了，一进去就忙碌了起来。

约翰寂静的呆在边，耐心的观察着。

或许是因为考虑到约翰今天生平头一回进手术室，伯格曼没有安排太复杂了的手术，只有两台切开脓肿和一台放血术。第一台手术就是放血，治疗的疾病是高血压，约翰在乍一听到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百多年前的各种奇葩治疗手段他现在也了解不少了，了解在没有有效药物的时候，放血是治疗高血压的主要手段之一。

在一众学生的忙碌下伯格曼基本上就是束手旁观，没有自己动手。可趁着这个机会他开始给新来的学生开起了小灶：“约翰，听说你在伦敦的时候曾经见过李斯特？”

“是的，先生，我们聊了有几分钟。”

边观察着其他同学的动作，约翰一边随口答道。

伯格曼颔首笑道：“几年前我曾经派人去爱丁堡和伦敦，专门向李斯特学习消毒防腐技术，经过这几年的应用之后取得了明显的效果，于是那天我一听你对消毒的叙述就知道，你对这方面相当的了解……”

“嗯？”

注视着四名学生忙着用石碳酸给手术器械等物品消毒，又听到了伯格曼的这番话之后，约翰不由得心中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外科消毒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伯格曼是绝对不能绕开的一名人。

蒸汽消毒可能是伯格曼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也是让他在医学史上留下名字的原因，但是除了蒸汽消毒之外，伯格曼其实在布单、辅料和手术器械等方面都做出了卓有成效的改进，这些约翰都是曾经了解过的。因此听到了伯格曼刚才的话之后，他突然在想自己既然现在成为了老师的学生，又表现出了对细菌、消毒等领域的天赋，为甚么不能拉着伯格曼全套改进消毒技术呢？

就在约翰凝眉沉思的时候，四名学生已经在伯格曼的点头允许下开始操作了。

病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虽然不高，最多也就是一米六几，可是体重却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公斤，整个人十分的“圆润”，所以得高血压也就可理解了。

伯格曼的一名学生施耐德拿起明晃晃的手术刀，在病人的手臂上切开了一个小口子！

“啧！”

注意到这一幕，约翰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鲜血缓慢的流了出来，可速度相当的慢，遂另外一个学生提起旁边一名加热过的玻璃瓶，瓶口对准伤口罩在了上面。渐渐地的，等玻璃罐冷却了之后，约翰清楚的注意到大姑殷红的鲜血被压缩的空气从切口中吸了出来……

“真是简单的手术。”

约翰看完了全程之后苦笑的微微摇头，对于学习这样的手术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不过，就在约翰暗暗叹息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老师伯格曼教授此时却分心关注着他的表现，眼见到这时候的表情变化后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今天他带约翰参观外科、介绍其他同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小子根本就和其他的学生不同，来了之后没有任何的惶恐情绪，更何况谈及让大家为之努力的工作也没有甚么兴奋和期待，让伯格曼稍稍的有些灰心。

有天分是一回事，没有学习和研究的激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三台手术，仅仅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全数结束了。

阴差阳错之间，约翰和老师伯格曼之间产生了一名小小的误会，让两个人当天在外科的初次会面并不是特别的成功。可约翰终究不会太过在意这些事情，他一直都在默默的考虑着刚才突然猫起来的想法。

就在伯格曼总结了一下三台手术的情况，宣布大家可去休息的时候，约翰最终做好了打算，跟着伯格曼回到他的办公室，十分认真地开口说道：“教授，我对外科现在的消毒技术有一点新的看法，所以想在咱们这里进行一下系统化的研究和实施，不了解您看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