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苍狼左右卫】

官道两侧的树林，是那种枝繁叶茂的松叶林。

这样的林子很好隐藏，但地面上铺的针叶众多，树上也是长满了锋利的树叶。她们只好低着头，在树林里小步急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押她们的人反应身法很快。

几辆马车并不是挤在一起的，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这两个女孩会离开，因此需要从马车里咆下来，如此，便给了她们逃走的机会。

噗！

女人提刀，把柳沉鱼长裙的下摆给划开，这样长长的下摆，在如此枝叶繁密的树林里很难移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女动作虽快，可后面，早已有脚步声传过来。柳沉鱼向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亲眼目睹一个人在跟前被杀，早已让她心神震颤，如今一联想到身后还有追兵，她便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但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柳沉鱼很清楚，一旦被抓住是什么后果。她听说过一点关于北荒的传闻，此物大周的宿敌，那几年在青楼里，不少宾客谈论的，也大多数是关于北荒的事情。

北荒是生于马背上的国家，崇尚武功，几乎到了人人尚武的地步。一旦遇到战事，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儿，都可以化身为最凶狠的战士。

柳沉鱼到了北荒也没有用处，她那副娇嫩的躯体，或许神都里的官老爷们和一些纨绔子弟会感兴趣，但到了北荒，她便是没有用的花瓶。即便不被杀死，她的下场也一定不会好的。

那不是柳沉鱼想要过的日子。

柳沉鱼感觉到腿有些发软了，她咬牙使自己更加冷静，此刻完全没有了淑女应该有的礼仪风度，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柳沉鱼拼命地开始奔跑起来。

女人带着她趟过一条泥泞的水沟旁，此地到处遍布着泥泞的黑色泥土。柳沉鱼强忍着不适，把脚踩在泥中，从这条水沟里经过。

过河很累，特别是这样一条河流，看起来不深，实际上趟过去，水面早已没过了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两女走到河对岸，早已是气喘吁吁的了。

“我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柳沉鱼哀求道。

女人瞥了她一眼，提着柳沉鱼的胳膊，忽然把她揪起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抓起来。

女人道：“河边有我们的脚印，他们倘若追到这里，转瞬间就会找到我们。再走一会儿，注意到远处那座山没有，到了那里，我们就歇息一会儿。”

柳沉鱼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女人瞥了她一眼，道：“大周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准备乘船，去东海诸岛上。找个寂静的地方，过完这下半辈子好了。”

女人说完，又看了柳沉鱼一眼，道：“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她们下手向来只会找那种无牵无挂之人来当棋子。你的家人，也不在了吧。”

柳沉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摇摇头。

“我确实没有家人了，可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等那事结束了，我就和你一样，找个地方从此不问世事。”

柳沉鱼眼里闪过一丝坚定，那眼眸里，有仇恨一闪而过。

女人嗤含笑道：“你不会要杀李万乘吧，他早就已经死了。”

“甚么？”

“十颗五石散一块灌下去，再喝一些凉酒，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回到他了。”女人笑着轻轻扶了一下柳沉鱼的背。

柳沉鱼哑然道：“他……”

女人冷笑道：“那些人想要用两个女人来控制住李万乘，一个便是我，但他们又忧虑一名女人李万乘会腻味，于是又找了你。你这样的清秀女孩儿，那老家伙喜欢的紧。你这样的女孩儿，被这样的老家伙动手动脚的，我想你也早点想杀了他吧。”

女人忽然长叹一声：“无数个夜晚，我看着枕边那具年迈的令人作呕的身体，我都想把他杀了。我想你也有同样的感受，可啊，这老家伙不能亲手死我们手里，至少不能让别人看见，女人还是应该保护好自己。这几年，这些人通过我获得的李万乘的情报无数，也算是双方扯平了。我转身离去他们，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

女人说话，实际上也是让柳沉鱼放松注意力。

她搀扶着柳沉鱼，两人又重新走到了官道边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从这里走，就能回神都。”

“别傻了丫头，神都现在估计全是想要抓我们的人。你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现在一定查出这些人来自北荒了，我们向南走，他们不会发现的。”

女人忽然抬手，一把将柳沉鱼按在地上，随后将她拖拽到一处岩石边上。

“别说话，有人来了！”

女人对着柳沉鱼低声吩咐，只是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一柄刀架在脖子上。这刀紧紧地贴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稍微动一下，便会身首分离。

女人抬起头，光线在这松叶林里有些昏暗，仅仅有一道用银线绣成的蟒蛇反耀着光芒。

“蟒袍？你是朝廷的哪位大官啊？”女人笑着开口说道，面上露出动人的妩媚。

女人刚说完，便听见一声低低的惊呼声，就瞧见柳沉鱼捂住口，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作何是你！”

现在是熟人相见。

唐云看见柳沉鱼，自然也认出了她。

唐云问道：“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女人眉头一挑，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荆良一声暴喝：“大人小心！”

嗖！

只是弹指间，一根长枪划开空气，从她身后嗖的一声便窜了出来。这一条黑枪简直快到了极致，昏暗的光线下，仅仅能瞥见一抹虚影划过，便到了唐云近前。

唐云将女人一把推开，身体本能地向旁边倒去。这把长枪贴着唐云的耳边划了过去，好在唐云戍守边关多年，这样的情景，他曾经也遇见过。

哗啦哗啦！

荆良挥舞着手中的锁链，冲着松叶林的深处便扔了过去，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哼声，铁链被收回的时候，顶端的镰刀带回来一块血肉，那块肉还在本能地抽搐着。

周围的松叶林还是晃动起来，随着一阵嘈嘈的跫音，刀影晃动，死士顺着两女的脚步赶了过来。

大概有十来个人，将唐云和荆良两个人给围住。

荆良挥舞着铁链，道：“大人，这些杂碎，交给我来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阳光落下，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在一颗树下，有一具早已残破不堪的尸体。尸块散落，触目惊心。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一道黑影从唐云和荆良两人的身后走了出来。这个人浑身裹着黑布，头上的毡帽边上粘了一支羽毛，一副西域行商的打扮。

几个死士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他们把刀拔出来，但却没有擅动。

“玉伽。”几名死士说道。

唐云转过头，眼神凝重地转头看向那个走来的人，用北荒语沉声问道：“你是北荒的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个人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他的脸有一道刀疤，顺着额头一直到胡子边，笑起来更是非常渗人。

这男人忽然把上衣拽下，他的胸前，露出一副独眼之狼的标记。

“听说你是大周的猎狼卫，我很想见识一下你的本事。”男人的大周语说的很流畅，全数听不出来是北荒人的语气。

男人把他背后的刀抽出来，这是一把大环刀，刀身偏厚，背有九环。

苍狼左右卫不是真正的苍狼战士，他们是侍奉于狼神下的刺客。为了取敌性命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不需要进行繁琐的决斗仪式。

几乎就在刹那间，男人的刀便已经冲了上来。唐云在男人距离他还有半步之遥的时候，虎头刀出鞘，两柄刀相互击打在一起。

男人的刀法很诡异，大环刀很重，但他却挥舞地非常急促。几乎就是眨眼之间，招式便已经变了三次。

唐云和这样的苍狼左右卫对过，对他们再熟悉不过。

这男人看似搏命的刀法，实际上应该是隐藏住暗中埋伏的暗器。等到酣战之时，忽然用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有不少猎狼卫死在这暗器之下。

因此唐云并没有打算和他多做纠缠，招式一变，唐云的刀顿时变得凶狠起来，每一刀都逼迫男人一定要全力以赴。

铛铛铛！

一阵阵清脆低沉的嗓门响彻，男人不住后退。只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眼见到力气差了一分，忽然变换了刀的方向，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冲着唐云便扔了过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匕首一扔出，男人便不顾是否仍中，提刀忽然跃起，借助短暂的冲劲，重重劈了下去。

这一刀很重，倘若一名人没有防备，这一刀下去可以直接分尸。

唐云没有打算躲那匕首，他的衣服被拿匕首划开，内甲阻架住匕首，匕首的尖端刺在唐云的身上，但却不深。

与此同时，唐云紧紧贴了过去，大环刀随后沉重有力，但他的招式大开大合，需要足够的区域来施展。

唐云虎头刀刺了过去，手臂躲开大环刀一劈，胳膊却被震了一下，全身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虎头刀被男人的身体用力钳住，唐云松开刀，揪住男人的脸，一拳打了出去。

男人倒在脚下，虎头刀深切地刺入到肚子里，鲜血不住向外流着。他奋力挣扎，唐云却把手狠狠钳住他的脖子，直到他的脸色变为酱紫色，浑身开始无力地抽搐，这才松开。

“我们可留活口的。”荆良大喘气道，他身边也同样倒下一片尸体。

唐云道：“这是苍狼左右卫，杀死他们是最好的方法，否则我们都会被他鬼话连篇给骗住。”

唐云忽然瞥向另一名方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两个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