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远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尸体极为凄惨,全身早已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手臂甚至可以看到白骨,腹部是一个血洞,里面的内脏竟然早已尽数被掏空,无数的伤口如同血的泉眼,尸体下方的血越来越多,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室内。
师远整个人早已僵住了,他想跑,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他人也是一样,此时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样东西尸体,陡然,他发现,尽管那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可脚上的鞋却没有沾上丝毫血迹,而那双鞋,居然和杨陆的手绘帆布鞋一模一样。
师远定了定神,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向后挥了挥手,喊道:“杨陆!”
没人回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陆!说话啊!”
师远向后看去,可后面根本没有杨陆的身影,后面跟着的,只有邱小星和向义恒两个人。
“杨陆呢?”
师远的眼眶快要裂开,他定定地注视着后面,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颤抖。
“刚……刚才还在我们身后跟着啊。”
向义恒的嗓门也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隔壁的室内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甚么东西在摩擦墙壁。
四个人顿时汗毛倒竖,死死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隔壁传来,没过几秒钟,又变成了哭声,哭声和笑声交替着传过来,伴随着清晰的跫音走向此地,四个人的呼吸都已凝滞。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了,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她长长的头发异常散乱,鲜血染红了整个面孔,脖子上被割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颈骨,眼球突出,而她的一双掌却是毫无血色。
师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的大脑全部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我要死了”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甚么想法都没有,就仿佛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一样。
那个黑衣女人的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了他们,她打量了一下跟前的四个人,缓缓地抬起右臂,那苍白枯瘦的手指正指向他们。
“你,”黑衣女人的嗓门如同蛇发出的嘶嘶声一样阴寒,“为何和他们……”
“快跑!”
还不等那样东西黑衣女人说完,申寒突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瞬间敲醒了余下的三个人,他们随即转身飞奔,以最快的速度向木屋外逃去,因为他们知道,再不快点,恐怕他们也会和杨陆一样惨死!
他们转瞬间就跑出了木屋,可外面的天色竟然也全数是一片黑暗,就和黑夜一样。
他们不敢停下来,继续拼命地跑着。申寒的速度是最快的,紧接着是师远,然后是向义恒。
邱小星年龄要小一点,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落后了众多。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啊!”
邱小星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从背后传来,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回头,更没有人敢停了下来脚步。
他们只有一名念头——跑!
在这漆黑的森林里,他们拼命地跑着,不了解跑了多久,师远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大喝道:“向山下跑!回家去!”
这时候,早已没有了邱小星的身影。
当师远终究跑到了三姨家大门口时,他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如同火烧一般痛苦。他回过头,身后却只有向义恒一人。
师远的心一沉,邱小星,恐怕……
“我当时,也曾经有过想救他们的想法,但是,那样东西黑衣女人……不,那是鬼,一定是鬼!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根本就不敢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他的嗓门早已几乎听不见了。
罗亚森始终在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回忆起那天看到的杨陆的尸体,罗亚森仍然一阵悚然。那样东西时候,杨陆应该已经死了至少十若干个小时了,就算临死前受再重的伤,血也早该流干了。
但当时的情况却是,杨陆的尸体还在不停地流着血,他躺在担架上,白色的布被彻底染红,血不停地流着,流着,他的二叔和舅舅抬着他的尸体走回来的那一路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河。
甚至,在把担架放在脚下后,血还在流着,在担架下面聚成了一汪血泊。
“也就是说,”罗亚森终究开口开口说道,“你亲眼目睹了杨陆的死亡,尽管那过程超过了你的认知。但你向来都没有看到邱小星的尸体,所以你向来都心怀侥幸,希望他只是失踪,对吧?”
师远低下头,没说话。
注视着师远的表情,罗亚森又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也别太自责了,当时那种情况,人类根本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就算你留下,也只可多死一名人罢了。”
“不是的……我最开始就应该阻止他们,我明明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却还是……”
罗亚森拍了拍师远的肩膀,说:“事情没发生的时候,谁又能了解呢?”
“我每次一联想到,落在后面的邱小星可能会遭遇到甚么可怕的事情,我的心就会揪紧……”
“所以,”罗亚森说着,站了起来,“我们现在要赶快解决这一切,至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了。”
那些名字分别是:李林,幽漫婷,唐娟,杨陆,邱小星,常慧兰。
除了杨陆和邱小星以外,其他那些,罗亚森一名都不认识。
说完,罗亚森又提起了望远镜,向山坡上看去,边看,边拿出一个小本子将看到的名字记录下来。
“李林,幽漫婷……这些人,你认识吗?”
罗亚森问师远。
师远却还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坐在原地。
罗亚森紧皱眉头,大声说道:“师远,我告诉你,你就现在此物样子,只了解自责甚么实际的事情也做不了,只会拖后腿!你要是再不给我振作起来,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死去!后悔有甚么用?该你做的事情,你就做好,不该你做的事情,你立刻给我停止!”
师远的心猛地一跳,他转头看向罗亚森,而后者正在对他怒目而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给我清醒点!”罗亚森继续开口说道,“想死的话就继续去发呆,继续去后悔!你看看你的后悔会不会把杨陆和邱小星的命带回到!”
看着罗亚森那张恼怒的脸,师远突然明白了。
没有行动的后悔,毫无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