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虎此刻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跑着。
才他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后,第一名念头就是随即向山下跑。尽管在车里刚刚见到了诡异的黑影和刘超的尸体,但倘若没有座驾,仅凭两条腿,他也难以保证自己到底能不能跑出此物村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决定赌一赌。
他向车所在的位置跑去,却发现此地什么也没有。
张洪虎顿时破口大骂起来,那个黄震奋,想不到自己开车跑了!他抬头看向四周,这里一片荒凉,看不到半个人影。远处的房屋稀稀落落,看起来没有任何实感。没有任何一座房屋的烟囱在冒烟,也没有一点灯光,甚至,连一点点声音都听不到。没有风,没有动物,什么都没有。
张洪虎想了想,朝着公路走去。运气好的话,倘若有车开过,可搭个顺风车回到城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转瞬间,张洪虎就走到了公路边上。他回头看了看暗鸦岭村,心里涌起了一股寒意。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远离暗鸦岭村的方向走去。
没有出了多远,他陡然注意到路边宛如有一阵黑烟升腾而起。他随即迈步过去,跟前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那发出黑烟的,正是他们的汽车,此时那座驾早已彻底报废,底朝天地躺在路边低处。车窗已经碎掉,车轮、碎玻璃散落一地。
“小黄?”
张洪虎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张洪虎走到了汽车旁,敲了敲车门。他弯下腰,通过已经没有玻璃的车窗向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
“小黄?”
张洪虎又喊了一声。
陡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自己明明发现黄震奋已经不见了,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刘超的尸体,为何才自己在看到汽车不见时,第一个想法是黄震奋将车开走了呢?开走座驾的,也许根本不是黄震奋,而是……刘超。
张洪虎立刻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惊恐地看着已经翻倒的座驾一动也不动。
黑烟继续上升着,而且越来越浓。那黑烟飘忽扭曲,幻化成诡异的形状,仿佛无数黑色的冤魂从地狱中冲脱出来,眼窝空洞,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尖利哀嚎。
张洪虎想旋身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半步。他定了定神,死死地盯着汽车。
车窗里,仿佛有甚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瞪大了眸子,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
张洪虎陡然一咬牙,径直走了过去。他趴下身子,朝车里使劲看去。
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出座椅的影子,驾驶座上没有人。
他站起身,双掌抓住车顶,用力向上抬去。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他只觉着自己的眼珠快要爆出来。
汽车居然被他翻了过来。张洪虎根本不去考虑自己一个体质虚弱的人怎么可能徒手翻转一辆汽车,他一把拉开了车门,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怎么这么黑?”
张洪虎觉着很纳闷。现在是昼间,车窗玻璃也都碎了,外面的阳光理应可以直接照射进来,可这车里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样没有半点光亮。
张洪虎突然感到甚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衣领,他整个人被拉进了车里,他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重重地摔在了后面的座位上。与此同时,车门关闭,将张洪虎关在了里面。
还不待张洪虎反应过来,前面驾驶座的位置陡然有人说话了。
“你要去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洪虎这一吓非同小可。虽然车里很黑,但他刚才观察的时候明明感觉车里是没人的,尤其是驾驶座,绝对是空的,可现在,为何陡然冒出了个人?不对,那肯定不是人!
“我说,你要去哪啊?”
那声音不耐烦起来。
张洪虎听着那嗓门,觉着一点也不熟。
“我要去哪?”
张洪虎反问道。
“你这人真有意思,拦了出租车,还问司机去哪。你要去哪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声音说。
出租车?我作何上了出租车了?我要去哪?对啊,我要去哪来着?
张洪虎突然感到脑子里一片混沌,他隐约记起自己要和刘超他们一起去寻找那台机器,仿佛是刘超突然得到了甚么消息,说机器在暗鸦岭村,于是要他和他一起去那处。
“我仿佛是要去,一个叫暗鸦岭村的地方。”
“好的。”
那样东西嗓门答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并开始打表。
打表?看来果不其然是出租车啊。
张洪虎暗想。
司机始终没有露面,只能通过嗓门判断这是个男人,别的一无所知。
为何我坐到后面的座位上了?为什么我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张洪虎的脑子依然很混沌。
司机的座椅椅背很高,将司机完全遮架住,什么也看不到。
张洪虎突然好奇心起,他想看看司机是甚么样子。
张洪虎向前凑了凑,两只手抓住前面座椅的椅背,努力向前探头,转头看向了司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这时,陡然一道闪电劈过,司机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了张洪虎的眼前。
“啊啊啊啊!”
张洪虎陡然一声尖叫,霎时如同掉进冰窟一般浑身冰冷。
那司机的脸就像被人用一名巨大的勺子挖出了一名凹面一样。不,他根本就没有脸,五官早已随着肌肉筋骨被挖了下去,像被挖了一个球的冰淇淋,血像瀑布一般流淌下去,遍布他的脖子、身体和腿,而他的手,却还在操纵着方向盘。
张洪虎的胆子快要被吓破了,浑身瘫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嗓门也发不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洪虎的双眼盯着司机座位的椅背,好半天才回过神,他拼了命地打开了车门,一头冲了出去,在脚下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张洪虎根本顾不上周身的疼痛,爬起来就跑。
他的头脑也渐渐清晰,将一切都回忆了起来。跑了好久,他才发现,此地竟然还是暗鸦岭上的树林,一棵棵树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般抓扯着他,阻碍着他前行。
“我怎么又回来了?刚才那座驾是作何回事?”
张洪虎觉得自己的脑子全数不够用了,但现在除了跑,他没有任何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