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底是谁（七）】

黄震奋全数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不知甚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感受着那肉香味飘来的方向，像被勾了魂一样走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究，跟前出现了一名特别大的铁架子，好像是一个超大型的烤架，下面烧着火，上面的肉在炭火的作用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震奋目光呆滞地向架子走了过去，当他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肉，而是刘超断下来的那两条腿！那两条腿巨大无比，宛如两棵巨树一般。他顿时清醒过来，吓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而后旋身没命地跑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黄震奋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跑到铁门边，双手抓住铁栅栏，拼命摇晃起来。

“来人哪！救命啊！人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回应。铁栅栏的外面是一片漆黑。

黄震奋瘫坐在了脚下。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到了绝望。

胃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如果自己再不吃东西胃会穿孔。

肉香味越来越浓，刺激着黄震奋的神经。

“我就吃一点……反正刘超早已死了……”

黄震奋的面上的表情，冷得能将人冻住。

没有再犹豫，他回过身，向肉香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不断地跑着，跑着，可作何也跑不到烤架旁，烤架和他永远是那么远。

肉香味源源不断地飘过来，黄震奋开始流口水。

黄震奋感觉自己的体力逐渐要耗尽了，但烤架一点靠近的意思都没有。他停了下来，拼命喘着粗气。

而眼下正这时，他无意中向左看了一眼，却注意到另一个铁架子下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蛋糕。

他想也不想就向蛋糕冲了过去，来到蛋糕面前，他抬起手就去抓那蛋糕，可刚刚触碰到，便只听一声巨响，一根巨大的铁棍从上面用力地砸了下来，恰好砸在他的后腰部位，黄震奋顿时被砸得趴在了脚下，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腰部传来，疼得他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巨大的铁棍还在向下压着，似乎除了重力还有别的力量在不断向他袭来。他的腰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他感觉到腰腹部出现了一些裂缝，一点液体涌了出来。

“呼……吸……啊……”

黄震奋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原本腰腹部感受到的剧痛，逐渐地消失了，随剧痛消失的，还有他的意识。

那黑影向他伸出手，抓住他一条腿，向上拎了起来，朝他的面孔靠近。

陡然，他感到身上一轻，巨大的铁棍不知被甚么力道抬了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却注意到了一个硕大的黑影正站在他旁边，仿佛一名漆黑的巨人。

“他要……吃了我吗……”

黄震奋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想了这么一句话。

在最后的一刻，他拼尽全力看向了那样东西巨大的黑影。在那黑色的脸庞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那嘴大张着，却又带着一种弧度，好像在笑。那嘴里的颜色，比它的身体还要黑。

无边的黑暗，将黄震奋彻底笼罩。他失去了意识。

黄震奋直到死都不了解，他从一开始进入座驾，就没有出去过，他经历的所有的一切，全数都是幻觉。

全部。

只可他的身体真的被某种力道拆成了两半，他的死亡也是真正的死亡。

而在他死后不到一分钟，他的尸体凭空消失了。除了斑驳的血迹外，汽车里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此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师远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作何熬过去的。申寒的脸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午夜公路上的那一幕，师远记忆犹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对，申寒的身上肯定发生了甚么。或者，此物人，根本就不是申寒。

师远这样想着。

倘若这个人不是申寒，他是谁？还有，真正的申寒……去哪儿了？

师远继续想着。

他一刻也不敢放松。整个夜晚他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死死地盯着申寒，在夜色中，他裹在被子里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蠕动变形的黑色魂灵。

但申寒没有动。

一点也没有。

天亮了，师远再也忍不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蹑手蹑脚地出了了卧室，向村口跑去。

他和罗亚森约好，早上七点在那处集合，但现在还不到五点。

他决定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他找了棵树，坐在了树下，背靠着树干休息。

他感觉自己刚落座，就被吵醒了。

“哎，师远，别在这儿坐着睡觉啊，小心别着凉。”

师远费劲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罗亚森正站在他面前。

“清醒清醒，该办事了。”

说完，罗亚森也不再等他，自顾自地向村外走去。

师远很快就跟了上去，两个人便一起向那片土坟山坡走去。

“罗亚森，我有个感觉。”

“甚么感觉？”

“昨晚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准，可是我感觉，我们现在去查看那片山坡，看到的东西肯定和我们昨天下午去看的东西不一样。”

“你是说名字？”

“嗯。”

“也许吧，”罗亚森叹了口气，“但现在也没办法了。生命与死亡，都是不可逆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片山坡并不远。

走到山坡附近时，罗亚森拿出了望远镜和上次记名字的小本子。

“果不其然，名字多了几个。胡克梅，刘超，张洪虎，黄震奋……嗯，多了这四个。”

“你说什么？”

师远一把抢过望远镜，向山坡看去。

“你那么惊讶干甚么？”罗亚森很不明白。

“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刘超就是那个被吊到空中的刘哥，张洪虎是那样东西瘦子，黄震奋理应是座驾里的那样东西怪人。”

“嗯，没错。”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都死了，同时，他们三个也都有可能是鬼。那样东西胖子呢？陈钢的名字，没有吗？”

“嗯，没有陈钢。”

“看来他是平安脱险了。”

师远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地一动不动。

好半天，师远才终于说话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亚森，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他们这三个人中，某个人，在来到村子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