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晚有些闷闷不乐,拿起手机,发了个短信:“我又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收件人陈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了好长时间,却始终没有回信。
尽管是高二了,但老师还是很人性,并没有剥夺他们上体育课的自由。
操场上,做完规定的运动,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
李言欢和苏瑾仪唠叨最近吃太多,要去跑步减肥,安晚则没有任何运动细胞,对于她来说大热天的跑步简直就是要人命,于是就和她们分道扬镳,一名人回教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过树荫下,安晚看见一名人躺在草脚下,微风轻缓地拂过自己脸庞,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映出斑驳。
他的脸被书挡着,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双腿交叠翘着,非常悠闲自在的样子。
安晚看着这一幕竟忍不住笑了笑,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遂她脚步渐渐地放轻,越走越远。
躺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从容地起身,只看见一名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
安晚回到教室,空无一人,于是她双手托着下巴开始出神。
“啊!”有人从背后用手蒙住了安晚的双眼。
“言欢,别闹了。”安晚用手想挣脱开那双掌,无奈那人劲太大始终掰不动。“真的别闹了。”安晚逐渐失去了耐心。
顾凌晨的脸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压低自己的怒气,过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安晚:“你做什么?”她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顾凌晨有些灰心:“你上次说的我想过了,实在有些打扰你。”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更不理应出现在此地。”
顾凌晨眉头展露出笑颜:“刚刚路过的人是不是你?”
安晚微愣:“什么?”
顾凌晨刚要开口继续追问,林曼和几个同学就进来了,看见顾凌晨出现在自己的教室,连忙上前去跟他搭话:“凌晨哥哥,你作何来了?”
林曼对顾凌晨从来都都是一副花痴的笑脸,相反,顾凌晨看见林曼,逃避似的躲开了,他走之前看了一眼安晚,又转头对林曼无可奈何般强颜欢笑:“没事。”
林曼注视着安晚,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凌晨哥哥来找你做甚么?是不是你主动招惹的他?”
强烈的恨意席卷而来,安晚不动声色。
懒得辩解,无需辩解。
林曼了解问不出甚么,又怕别人觉得她无理取闹,于是强忍着怒气转身离去了教室。
安晚目光涣散,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打量了一下移动电话,终究,有了回信“夏日里的悲伤一定会被秋风温柔化解。”这句话安晚以前听过,可是秋风什么时候才有呢?
注视着简短的一句话,安晚似乎又有了力量,目光一寸寸变得明亮。
“安晚,学校门口有人找。”李老师走进来对她说。
安晚迟疑了瞬间,走出了教室。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出现在安晚面前。
安晚目光停滞在他们身上。
应该是常年的辛劳,给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鱼尾印记,额头上也多了好些水波痕一样的皱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男孩则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胖不瘦,圆圆的大眼睛,脸颊上有两个深切地的酒窝,好像天生就是一副笑脸,任谁见了都会喜欢。安晚小时候也特别喜欢酒窝,无数次拿手戳自己的脸,可还是向来都没长出来,只有浅浅的梨涡。
安晚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女人,又打量了一下她牵着的小男孩,低着头转身欲离去。
“晚晚。”此物女人开口叫住了她。
安晚停住了脚步,左手紧紧握住衣角,保持冷静。
中年女人带着一丝哭腔的语气开口道:“我是妈妈。”
妈妈,是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两个字。
能说出口的伤痛都已平复,绝口不提的才触及心底。
从小到大,除了陈诺作为邻家哥哥知道安晚的家事以外,安晚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到过自己的父母。
而眼前此物女人,当初头也不回的旋身离开,安晚哭的声嘶力竭,用尽全力拉着她的手求她别走,可她却毅然坚决的挣脱开安晚的手,心里虽然有些不忍,却还是毫不踌躇。
那时候开始在安晚的心里,阳光不在温暖,所有的星星都陨落。
后来每次注意到别的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她只能默默的看着,低着头回家,外婆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她摇摇头趴在外婆的膝盖上。
“妈妈这周末在外婆家等你,你早点回到,好吗?”她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只可这种温柔早就已经不属于安晚了。
安晚没直接回教室,她来到学校的天台,此地平时很少有人,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除了她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她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着脚下,失声痛哭。
脸上的快乐,别人容易看到,心里的悲伤又有谁能够感觉到。当眼泪留下来的时候,她才了解原来自己的内心如此脆弱,无数次想象过多年以后再见到她是甚么样的场景,却终究做不到心若顽石。
回到教室,苏瑾仪看见安晚眼睛微红,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被安晚轻轻推开说了句没事。
李言欢有些担忧的看着安晚,苏瑾仪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在学校里,安晚最大的兴趣就是泡图书馆了,不是太无聊,是纯粹的喜欢看书。这个地方除了苏瑾仪偶尔陪她来过几次,李言欢从未踏足过。
有的时候人多没了座位,就干脆随地而坐。
她喜欢靠在窗边的位置,那处阳光正好透过外面的树叶,照在脚下,尤其是下午的时候,金黄色的,好看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是因为年少才容易知足,安晚就这样静静的呆了一整天,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直到时间到了,图书管理员催促他们转身离去,安晚的思绪才从神游中回到现实。
搁下手中的书,看看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