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晴】

回到新公寓后。

他立马打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出来，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几天前，他还窝在那样东西冰冷的出租屋里，为过年发愁。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整洁的客厅，心里有种不真实感。

现在，他住进了有空调的公寓，手里有几万块财物存款，还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想太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吴良发来的那三个设计需求整理好，次日周一上班就联系林薇。

他拿出手机，开始详细查看那三家女装店的需求文档。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对方给的挺专业的，具体要甚么风格，作何做，具体需求都写的很清楚，这样对接起来的话设计师那边就会相对轻松很多。

看完他有些犯困，就眯了一会儿，哪曾想一觉醒来已经快七点了。

他觉着有点渴，决定下楼买瓶水。

电梯下到一楼。

高挑的身材，米色呢子大衣，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王皓走出电梯间，刚拐过走廊，就看见一名熟悉的身影从门外步入来。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晴先反应过来，面上露出一个带着距离感的微笑：“王皓？你也住这儿？”

王皓喉咙有点干：“嗯，刚搬过来。”

“哦。”苏晴点点头，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还是那件穿了多年的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但气色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你住哪层？”苏晴问，语气很随意，像是普通邻居的寒暄。

“十二楼。”王皓问：“你呢？”

“我住十五楼。”苏晴说。

两人又陷入沉默。

王皓注视着跟前此物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记忆里更精致了。

妆容得体，衣着讲究，手里提的纸袋印着某个轻奢品牌的lOgO。

和她比起来，自己确实……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以前那种自卑和刺痛。

反而很平静。

“你……最近怎么样？”苏晴问，声音很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还行。”王皓说，“换了份工作，好点了。”

“那就好。”苏晴点点头，那句“换了份工作”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之前换过太多工作了，每次都说“试试看”，然后若干个月后又回到原点。

但这次，他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强撑的自信，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动作自然：“我还有点事儿，得走了。”

“好。”王皓让开一步。

苏晴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

“王皓。”她叫住他。

王皓旋身。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合适。

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保重。”

而后，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晴，王皓的前女友。

他高中时的同桌，大学四年的恋人，曾经以为会一起走完一辈子的人。

高中时，她是班花，他是那样东西总爱在课堂上接话、成绩中游的男生。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起，可能是青春期的懵懂，也可能是互相吸引。

大学在同一名城市，不同学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每周五晚上，他挤一个多小时公交去她学校找她，两人在学校后街吃路边摊，聊未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真好啊。

穷，但快乐。

一碗麻辣烫分着吃，一杯奶茶两人喝，周末去看场二十块钱的学生场电影，就能开心好几天。

是甚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毕业后吧。

她进了家不错的企业，从行政助理做到市场部专员，工资渐渐地涨上来。

他呢？

换了几份工作……没一名干长久的。

收入不稳定，前途渺茫。

分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在意生活的“品质”。

不再愿意吃路边摊，说那些东西不干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末想去网红餐厅打卡，一顿饭两三百。

她想要租个像样的公寓，而不是城中村的隔断间。

而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争吵越来越多。

最伤人的那次，是她平静地说：“王皓，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甚么叫不一样？我们不是从来都在一起吗？”

“那是以前。”她注视着他，眼神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现在不一样了。我想留在这座城市，想住得好一点，想偶尔能买件像样的衣服，想周末不用算计着花财物。”

“这些，你能给我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实在给不了。

分手是和平的，没有狗血的剧情。

就是有一天，她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说累了，说看不到未来，说不想再过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他看了三遍，而后回复：“好。”

没有挽留。

由于知道挽留没用。

那之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听说她后来发展得不错，升了职，加了薪，理应过得很好。

而他在泥潭里挣扎了三年，直到现在。

“……”

王皓站在原地，注视着电梯门合上。

心里好像有甚么东西，轻缓地搁下了。

曾经的那些不甘、遗憾、甚至怨恨，在这一刻，陡然就散了。

他终究心领神会了。

他们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她想要的是安稳的、向上的、有品质的生活。

而他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多余的力气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

分手，是必然的。

而现在，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虽然才起步，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摇摇头，走出楼栋，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回来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他步入去，按下十二楼。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二十九岁，眉眼间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底气。

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