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这么装逼，让我们以后还怎么混】

韩安苦涩轻叹：“生死有别，人死岂能复生？”

嬴政沉声再问：“若寡人令他活过来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嬴政的目光愈发危险，更带着独属于王者的不容置疑。

宛如只要韩安给予他否定的答案，韩安的脑袋就会立刻落地！

但韩安却仿佛根本没感受到嬴政身上的压迫感，面对嬴政的问话只是拱手一礼：

“请秦王问韩王安，韩安不知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嬴政深深的看了韩安一眼，不再说话，而是踏上阶梯。

待重新立于阶梯顶端，嬴政俯视着阶梯下的韩安，沉声下令：

“令！”

“伐故韩宗庙，灭故韩祭祀！”

“贬韩安为庶民，迁于陈县，不得离城半步。”

“赐韩安金十斤、府百宅（1宅约33.8㎡）、仆五十、马六匹、车三架。”

“贬韩之王室宗亲、君侯爵者皆为庶民！”

韩安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几分惊愕。

不是由于嬴政苛待他，而是由于嬴政给他的条件太好了！

陈县在后世寂寂无名，但却是楚顷襄王时期的楚国都城。

即便韩安终生不能离开陈县一步也完全不耽搁韩安享乐。

更何况嬴政还给了他十斤黄金、三千多平米的府邸以及车马仆从。

而更令韩安感动的是嬴政没有大开杀戒，给了韩国所有人一条活路！

即便韩安知道嬴政可是在千金买马骨，以厚待韩安来降低他国君王抵抗的决心，韩安依旧诚心诚意的双手叠抱上推至与眉同高，后深深躬身，诚声高呼：

“秦国庶民韩安，拜谢王上所赐！”

嬴政略略颔首：“免礼。”

韩安再行天揖礼：“庶民告退！”

站直身子，韩安最后深切地的看了眼嬴政，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还没等韩安走几步，高台上的嬴政已经朗声而呼：

“将士入席。”

“开宴！”

从赵高手中接过一枚青铜酒爵，嬴政笑着招呼：

“众将饮胜！”

千余名将士也赶紧入座，举起手中酒爵：

“王饮胜！”

将士们无比欢快，韩安却只觉着他们吵闹。

他只能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转身离去了这座王宫——一座不属于他的王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目送韩安转身离去宫门，嬴政轻声一笑：“诸位爱卿，将此地留与将士们吧。”

话落，嬴政当先进入麒麟殿，坐上了属于他的王座。

待群臣入殿，各入座位，嬴政正声开口：

“传长安君入殿！”

转瞬间，顶盔掼甲的嬴成蟜便踏入麒麟殿，对着嬴政拱手一礼，肃声而呼：

“拜见王上！”

嬴政还没开口，中大夫令齐芒已忍不住径自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怒声喝问：

“长安君，你可知罪？！”

嬴成蟜震惊的反问：“本将何罪之有！”

齐芒再喝：“休要装模作样。”

“尔擅斩副将，大王早已令你回朝解释。”

“你非但不尊王令，反倒是变本加厉，转战韩国，轻启边衅。”

“你可知你已犯下死罪！”

嬴成蟜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果真有此事？”

“本将兵出屯留之后便传令全军断绝内外传讯，以便于突袭韩国。”

“朝廷发给本将的王令许是被戎卒拦在了大军之外吧？”

秦律很先进的一点便是将犯罪区分为端（故意犯罪）和非端（过失犯罪）。

在罪名和罪行相同的情况下，端与非端的量刑区别颇大。

嬴成蟜可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去犯罪的！

齐芒怒气更盛：“王上早已下令发兵二十万征讨你部，长安君敢说半点不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嬴成蟜双掌一摊，一脸迷茫的转头看向群臣发问：“兵呢？”

“那二十万大军呢？哪儿去了？”

“本将一路凯旋而回，可是没见过讨伐本将的大军，只见了接替本将的杨翁子所部而已。”

说着说着，嬴成蟜也怒了：“本将凯旋而回，连口热汤都还没喝便要遭受如此折辱？”

“这究竟是何道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王上，末将上奏！”

“中大夫令齐芒他诽谤末将！”

嬴政眸光低垂，不去看嬴成蟜的表演。

吕不韦也有些无奈的沉声而喝：“麒麟殿中休要聒噪。”

和嬴政成熟的演技一比，嬴成蟜的演技就有点假了。

“长安君，中大夫令齐芒未曾诽谤于伱。”

“朝廷确实因你擅斩副将、违抗王令而下令征伐于你。”

嬴成蟜一脸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嬴政和吕不韦。

几息过后，嬴成蟜苦笑摇头：“原来，果真有此事啊！”

“末将一心为了大秦，临机而决断，却不想竟令朝中诸公如此猜忌！”

齐芒冷声嗤嘲：“长安君出征之前，朝中定论便是此战攻赵。”

“长安君出征之后却私自变更路线，进攻韩国。”

“难道这也是一心为了大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嬴成蟜理直气壮的点头：“自然！”

“出征之前本将就再三告知相邦，本将从未踏足过沙场，对军略之事一窍不通！”

“本将之于是有勇气率领大军走向赵国，可是由于有樊於期为副将而已。”

“后樊於期通敌叛国，本将亲斩樊於期，旁边没了依靠。”

“本将很清楚以本将的能力，率军攻赵只会让大秦迎来一场大败。”

“故而本将引兵攻韩，将大败化作小胜，本将难道不是一心为了大秦吗？”

王贲、李信等一众年少将领嘴角微微抽搐。

你从未踏足过沙场，你对军略之事一窍不通，你领兵攻赵只会大败而回。

所以你就把韩国给灭了？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战灭国的将领都沦为不通战阵了？

你这么装逼，让我们以后还作何混！

齐芒更是直接出言喝问：“你一战可灭韩，如今却说你不通战阵？”

“你可知此地乃是麒麟殿，你信口雌黄乃是欺君大罪！”

嬴成蟜哭笑不得的双手一摊：“本将没打过仗啊。”

“本将对本将究竟有几分本领也一无所知啊。”

“谁能联想到本将能一战灭国呢？”

“难道齐大夫能联想到吗？”

“连本将自己也想不到啊！”

齐芒哑然。

他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的舌战。

哪有先承认自己是弱鸡的对手啊！

而当嬴成蟜承认自己很弱之后，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理由。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弱我有理吗？

吕不韦陡然接管了话题：“无令而斩副将之事，长安君可认否？”

嬴成蟜想反驳，但这事实在是他做的，便只能点头：“副将樊於期里通外国。”

“为免大秦损失，末将不得不无令便斩。”

吕不韦再问：“未禀明朝廷而转战韩国，长安君可认否？”

嬴成蟜解释道：“为免消息泄露，令韩国有所防备，末将不得不未禀而转战。”

吕不韦继续发问：“非端而不尊王令回朝接受质询，长安君可认否？”

嬴成蟜连解释都没得解释，只能点头：“认！”

吕不韦沉声喝令：

“大秦长安君，公子成蟜，违抗王令、擅斩副将、轻启边衅，皆死罪也！”

余光注意到嬴政眸光冷冽，吕不韦终究让步了些许：

“然，念在公子成蟜所作所为皆因其心系大秦，轻责之。”

“传王令！”

“夺公子成蟜之爵，判劓（yì）刑！”

话落，吕不韦撇了齐芒一眼。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胆敢背叛本相而追随嫪毐之人，便仅有这几分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