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生涯,十年一剑,军令如山;特种身份,刀尖舔血,九死一生。
与死亡的日夜相伴,减轻了石飞对妹妹的想念和负疚,尤其是断电之战开始后,所有的士兵今朝谈笑风生,明天可能已陈尸沙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人敢去想战争结束后的生活。
机缘巧合,此时已远离军队,石飞脱掉了限制自由的镣铐,在看到妹妹的照片之后,全身上下翻腾的悲伤和想念,几乎重新把他击倒。
“黑客啊,我妹妹的事情,我很难受,我没保护好她……十年了,我都没有她任何消息!”石飞坐在小铁床上,放声大哭着,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陡然释放出来时,显得决堤般酣畅淋漓。
关于这段记忆,黑客似乎丢失了,他两眼茫然的望着石飞,好似看不明白他的难过和眼泪是为了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石飞边抹眼泪边深深叹了一口气,妹妹丢了,林可也阵亡了,自己如同活在了自己的孤岛上。
这世界上最深的冷酷,莫过于孤独;这世界上最大的无助,莫过于说出来的话,没人懂。
发泄完那种沮丧和绝望的情绪,石飞终究好了许多,整个身体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将三张照片收进了衣服的贴身内袋,暗暗下了决心,既然已经不需要回军队了,那活下去,找到自己的妹妹,就是自己目前最大的任务和目标了。
黑客见他收住了眼泪,也伸出手轻拍他的肩上,嘴里呀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甚么。
石飞注视着变异的林可,重新叹了口气:“黑客,你是我的第二大任务。”
两个人在孤儿院里坐了许久,此时天色已暗下来。
石飞和黑客心情凝重,关闭了铁门,转身离去了此物充满了小时候记忆的地方。
到了城镇,物资不像外面难民潮所到之处一样匮乏,没有迁移逃难的居民想尽一切办法生产耕耘,总归还是有些盈余的食物可以拿出来交易或者互换。
石飞摸了摸口袋,还有些随身带着的贝拉现钞,也不管了,先找家吃饭的地方充充饥再说。
以前是要找财物去花,现在是找地方花钱,世道变化,也实在太大了。
整个城镇,跟死城也没几分区别了,住的人可几百个,开着的店铺不过五六家。
其他的房屋,破损的破损,紧闭的紧闭,一点灯光都没有。大部分的居民,将房屋封闭,以避免寒风的入侵,屋里只点着微小的火焰取暖,因为所有的能源都非常珍惜,一定要节约。
找了半天,终究找到一家营业的餐馆。
进了这家餐馆,里面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一脸厌恶的拨拉着跟前卖相实在感人的食物。
灯光昏暗,偌大的餐馆,只点了几个小灯,连络腮胡的老板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脸色。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尤其眼神直勾勾注视着黑客,随即又冷漠的转过头,各自费力咀嚼自己盘里的东西。
在往北走的沿途路上,石飞和黑客也碰到了不少游散流离的强化战士。想必是战争中走散的。
他们毫无意识漫无目的地走着,谁都不知道他们生前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以后将去往何处。
看来镇上仅剩的居民也见惯了强化战士,见石飞带着青绿色的黑客进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结果一看菜单:土豆白菜西红柿,面包浓汤配大葱。
石飞心里高兴的想着:“终究有家吃饭的店,终究可以开开荤了!”
菜色单调到淡出鸟来,单看菜单,就顿时让人没有了食欲。
“没有其他的菜吗?比如,肉?”石飞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络腮胡老板睁开慵懒的眼睛:“肉?好若干个月没肉了。奢饰品!天气太冷,牲畜都养不活。牲口也要吃饭,没饭吃,就要饿死。”
“对,你们猜猜以前老板家做啥?卖牲口饲料的。没饲料卖,倒闭了,改行了。”旁边一名食客苦笑一声,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
“卖牲口饲料的改行做餐馆?”石飞大吃一惊,这转行跨度,有点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不行?原理还是一样的嘛。喂牲口和喂人,不都一样是喂。”络腮胡老板语气冷冰冰的反驳道。
石飞心里暗暗感到不妙,眸子朝着后厨和餐桌上的食物瞄了一眼,随即近乎绝望:一坨坨的黑硬面疙瘩竟也敢自称面包,清的看得清里面有几条菜根的汤也敢自称浓汤,白菜西红柿加土豆的大乱炖早已算是这里的顶级料理了。
难怪一名个食客吃着东西如同上刑,真的是太难为他们了。
既来之而安之。等解决了住的问题,再考虑自己开伙了。
石飞硬着头皮点了些日常的食品,心里盘算着身上的钱还够撑几天。
没想到络腮胡老板直接冷冰冰地从嘴里挤出一句:“2000贝拉!”
石飞点钱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财物差点掉地上:“多少?”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共2000贝拉!”老板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
“就这两菜一汤要2000贝拉?你们怕是黑店吧?”石飞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才多久没在饭馆吃饭,物价都早已飞涨到这程度了?断电战争前,他们哪怕出去开开荤,一桌大餐都不需要用到2000贝拉。
难道难民潮导致的物价失控,都早已延绵到几千公里外的小镇了?
餐馆里其他的食客悉悉索索地注视着两个外来人口讪笑起来,好像注视着乡下进城的土包子一样。
可事实上,石飞和黑客才是从大城市来的,形势完全颠倒了。
“你别管黑店白店,2000已经算便宜了。天气太差,过一段时间,连镇上的面粉蔬菜还会越来越少,2000贝拉估计只够啃两个黑面包了。”络腮胡老板不管发愣的石飞,直接从目瞪口呆的他手里抽走了财物,随手扔出来两个饭盆。
他根本没改行,只是把给牲口吃的东西转个手卖给人吃而已。
石飞和黑客把饭盆端到桌上,看着里面让人毫无食欲的食物,终究相信了这老板原来卖牲口饲料的事实。
嘴里嚼着无法下咽的食物,石飞的脑子里嗡嗡响,好嘛,本来还想着身上的钱可撑一阵子,没联想到一顿晚餐就立刻要让他调低心里的预期。
三天?四天?能撑得过一周吗?
半个月军饷就只够吃两顿饭了,那剩下的钱,估计只能勉强撑得过一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起军营里的生活,尽管拼死拼活,但好歹生活简单单纯,衣食无忧;一离开军队,扑面而来的最大危机,竟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让石飞猝不及防。
黑客反正吃甚么都行,饿又饿不死他,这黑暗料理一般的晚餐,他照样满足的消灭了干净。
石飞又不能像他一样,有那么好的胃口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他忧伤地坐在座位,犯愁地想着接下去要作何过活。
此时要是有瓶酒,不大会喝酒的石飞,一定要一口气喝完,借酒消愁,一觉睡去,省得理会这些烦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