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绪宁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汤丽桦的床头摇高。
“妈,在仁美给你买的午饭,你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拿开。我不吃。”汤丽桦生病后,脾气比往常更坏,看着唐绪宁时两只眼睛像刀子,“你爸呢?”
唐绪宁:“加班呢吧。”
“加班加班!我不生病他有的是时间吃喝玩乐,我这一生病,倒激发了他的工作热情?”
唐绪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你先吃点东西再说。”他弯腰去拿食盒,没联想到汤丽桦一巴掌呼过来,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怒气。
“天天吃这家吃那家,怎么不见你们父子俩给我煮个什么东西?”
唐绪宁:“我不是不会煮吗?陈嫂煮的你又不爱吃。”
“哼!”汤丽桦冷冷剜着他,眼圈早已红了,“你不会煮,你爸可是会煮得很,只是不爱给我煮罢了。”
苗芮那样东西女人她看不上,可人家就是好命,不要说重病,就是伤风感冒,于大壮也像丢了魂儿一样,把苗芮当太皇太后伺候着,寸步不离……
换到她?
换到她?唐文骥根本就是个死人。
“妈,我次日给你做。你想吃什么?”唐绪宁知道母亲生病情绪不好,不敢再激怒她,好言好语地哄着。
汤丽桦一听这话,心软了,语气也软了,“你做甚么做?你早点娶个媳妇回到伺候我,就是尽大孝了。自然,不能是于休休那样的,注意到她我就来气,弱智。”
唐绪宁:“……”
汤丽桦气过了,又叹息,“最近咱们家也不知道走的甚么运,一名个的不消停。你小舅妈刚来过。说你小舅,想不到给那小妖精买了一套房子,你说气不气人?”
此物事情,唐绪宁已经知道了。
汤丽桦看他不作声,“更搞笑的是,那小妖精死了就死了吧,想不到把房子当成遗产留给了一名刚认识的设计师。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她当房子是大白菜啊……”
“妈。”唐绪宁沉默一瞬,“那样东西人,是于休休。”
“什么?”汤丽桦惊得拔高了声音:“死的那个小妖精是于休休?”
“不。得了房子的设计师,是于休休。”
“……”
汤丽华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对于每天都在盼着于家倒霉的母子二人来说,这简直是继大禹和盛天“联姻”后的又一个晴天霹雳。
病房里好久没人出声。
汤丽桦想不通,愤恨到了极点。
“于休休凭甚么?凭甚么拿走我们汤家的房子?”
汤家二老重男轻女,把大部分的产业都留给弟弟汤伟力,落到汤丽桦手上的只有那一幢卖给于大壮的破落祖宅。
而这,也直接导致了汤丽桦在唐文骥面前,越来越没有话语权,夫妻关系岌岌可危。
可是,汤伟力不争气,公司经营不善,玩女人到有的是手段。这些年下来,要不是有唐文骥这个姐夫撑着,汤家怕是早就被他败光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汤丽桦对这个亲弟弟,又恨又气,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心甘情愿让于休休拿走他们汤家的东西。
“房子必须要回到。”汤丽桦目露凶光,呼吸急切,“绪宁,你找个好点的律师,了解一下……你小舅妈说,夫妻共同财产不能由单方面恶意支配,法律支持原配要回房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绪宁嘴皮动了动,欲言又止。
“那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吗?小舅和她结婚……才不到半年。”
“不管!我不管。”汤丽桦快疯了,“一联想到于休休拿走了我们汤家的钱,我……我……我……”
她捂着心口,喘可气来。
唐绪宁一看吓住了,“妈,拿回到,你放心,我一定拿回来。”
……
在来医院前,唐绪宁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这个事情最难办的地方在于,汤伟力给胡静雨买房子的时候,还没有和现在的小舅妈结婚。当时他脚踩几只船,还是一名快乐的“陨石王老五”。于是,那套房写的是胡静雨一个人的名字,那她就有权进行处置,包括留给于休休。
律师说,要回房子的办法只有一名——人家愿意归还。
联想到于家那一群奇葩,唐绪宁就头皮发麻。
于家不差那么一套房子。可是,如果于休休拿房子说事,死缠烂打地要跟他好作何办?好不容易摆脱她,唐绪宁不想再走回头路。
算了。
为了母亲的病,妥协一次吧。
唐绪宁想明白了,从微信里拖出于休休的名字,约她见面。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于休休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唐绪宁不敢相信,他现在还依稀记得于休休加到他微信时那含羞带笑的样子,眉和眼都弯了起来……
这就拉黑了?
他突然怒火中烧,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于休休的号码,直接拨过去——
系统提示:“你好,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么意思?
唐绪宁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借了同事的手机,结果一拨就通了。
“喂,不买保险,不兼职刷单,不参与投资,家里没人失踪,没人犯法需要逃匿,但可接受一亿以上的贷款,请问你是哪一位?”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嗓门娇脆,有点无力,懒洋洋地像一片羽毛刷过唐绪宁的胸口。他震怒的情绪,又稍稍平复一点。
“是我,唐绪宁。你把我拉黑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于休休:“见过,唐绪宁是哪位?”
唐绪宁:“……于休休,你非得跟我装是吧?我是你前男友。”
于休休:“不好意思,我前男友死了,前些天刚去的,走得很安详,火化的时候还在抽风,摁都摁不住,最后用铁链绑着烧的,火很旺,烧了三天三夜,葬礼上从来都放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他的家属很坚强,一名都没有哭,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运骨灰的车在路上翻了车,骨灰散了一地,刚想捧起来,就来了一辆洒水车…”
“于休休!”唐绪宁气得火冒三丈,所有的修养和体面都被她耗得干干净净,可是,最后发现,他拿她没有办法。
由于他早已不是她的谁。
唐绪宁胸口突然有一点犯堵。
“你别闹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噫,大白天见鬼了?”
“于休休!!!”
嘟!于休休挂断电话,趴在桌子上笑得肩上直抖:“网络段子有时候还真是好用!”
谢米乐坐在她对面,听到了她的那些话,也是笑抽了,“怎么,唐绪宁又找你了?是不是后悔,找你复合?”
于休休无趣地瘪嘴,“鬼知道他想干什么。本小姐没空理会他,我家小哥哥不好看吗?要理他这坨狗屎做甚么?”
谢米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体面这个词,于休休字典里没有。
她不怕得罪唐绪宁,挂了电话就开始研究胡静雨那套房子,预算需要的装修费用,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没有联想到,唐绪宁会带着律师找上门。
前台接待的小妹刚来机构不久,看到这么帅的小哥找大小姐,立刻就笑眯了眼,“你们坐一下,稍等啊。”
保安王安全走了过来,“大小姐不在。”
前台小妹愣了下,“不是在吗?”
王安全瞪她一眼,黑着脸看唐绪宁,“你们有预约吗?”
唐绪宁忍了又忍,“有。我和她约好的。”
王安全不信任地哼声,“不可能。”
他说完,努了努嘴,让前台小妹给于休休打电话,而后给了唐绪宁一名不太友好的眼神,防贼一样注视着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霍仲南和钟霖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王安全也是在这一秒变的脸。
从唐绪宁那里转头注意到霍仲南,王安全笑得眸子都长出了皱纹,“钟经理,你们来了?”
霍仲南扫一眼唐绪宁,嗯了一声。
“我们找于老板。”
“里面请,里面请。”王安全摊手恭迎,前台小妹也笑烂了脸,立刻让接待带他们进去。
“于老板在办公室,这边走!”
唐绪宁看到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他是谁?”
王安全眸子快望到天上去了,“盛天集团的大经理。盛天,听说过吗?”
唐绪宁望着霍仲南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