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训练继续,而整个起义造反的谋划也不断推进。
三月底,赵开山等人完成了最后的联络,敲定了全部的细节,一点很难得到的起义物资也逐渐到位,起义的准备逐渐完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开山忙里忙外做准备,安排军官和管理后勤的人,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和亲信随从挨个放到要紧职位上确保自己对军队的绝对指挥权,然后又筹划着占领城池以后作何扩充实力。
等一切都忙完了,他终究想起苏咏霖还在练兵呢。
说是要练精兵,从他此地要去了一日三餐的待遇,还要去了五日一顿的肉食,兵要是练得好还行,练不好,那就真的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可苏咏霖手底下搞情报的人不错,屡屡给他送来临近几个州府尤其是益都府统军司的动向情报,这很有意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私盐贩子就是擅长搞情报啊。
赵开山如此感叹。
苏咏霖倘若不是个带兵的人才,用去搞情报也不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嘛。
苏咏霖接到通知,就把这个消息放给了所有人,让所有人了解大统领要来视察了,让大家都做好“汇报演出”的准备。
于是他让人通知一下苏咏霖,说他要去“视察”一下苏咏霖练兵练得如何了。
等赵开山来到军营的时候,苏咏霖带着几个卫兵站在大营门外亲自迎接赵开山。
“哈哈哈哈,贤弟啊,近来可好?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苏咏霖还是一样的笑容可掬。
“好着呢,好吃好喝,顿顿都能吃饱,全赖兄长给咱们那么多粮食吃。”
“贤弟若能练成精兵,吃的好一些又如何呢?”
赵开山大笑着,便和苏咏霖一起进入了大营。
苏咏霖稍稍落下赵开山半个身位。
“兄长能相信我,给我那么多粮食让我练兵,我是十分感激的,于是这些日子来夙兴夜寐,唯恐有负兄长所托,白费了兄长的一片好意。”
苏咏霖这话说的赵开山就很开心。
遂他停了下来脚步轻拍苏咏霖的肩膀。
“贤弟,不要有这些顾虑,咱们都是生平头一回造反,没有经验办错了事情并不奇怪,你兄长这儿别的不多,就是粮食多,仅仅是粮食,兄长还是能满足你的!”
苏咏霖一副大为心生感触的样子。
“多谢兄长,兄长,请!”
赵开山哈哈一笑,便跟着苏咏霖来到了大操场,一眼望见了军容严整的一千名义军士兵,顿时眸子一亮。
“贤弟,这……有点样子啊。”
赵开山一脸兴致勃勃的走上前去,左看右看,就觉着这军容作何看怎么舒服。
走到左边边角横过来一看,喝,所有人都在一条线上。
竖过来再一看,嘿,还是一条线。
那……
斜着再一看,哟,还是一条线!
这队列真是有模有样,这人也站的有模有样。
个个挺胸抬头器宇轩昂,目视前方毫不偏离,仿佛除了前方就没有甚么地方好去看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贤弟,你这兵练的有模有样啊!”
赵开山左看右看都觉得欢喜,甚至有点惊喜的感觉。
赵开山是没想到这短短十多天的功夫苏咏霖就能把兵练成这样整齐的模样。
苏咏霖也只是笑了笑。
“步军打仗,首重军阵,军阵之术,首重队列,于是练兵,顶顶重要的事情便是操练队列,就是那么基础的事情,眼下也才打个基础,看起来像个样子,真要上了战场,不顶用。”
“贤弟不可妄自菲薄。”
赵开山走来走去对着士兵们的队列比划直线,越比划越来劲,笑着开口道:“就这样的队列,我就没在金兵队伍里见过,那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模样,哼!”
“那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苏咏霖呵呵一笑。
赵开山连连点头,看了一阵,又好奇地问:“贤弟能操练一下军阵让我看看吗?”
“怕是要让兄长看笑话了。”
“这才几天功夫就能练出个样子来,为兄虽然没带过兵,但是也了解这精兵练起来不容易,贤弟有如此能耐,为兄欣喜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呢?”
于是在赵开山的撺掇下,苏咏霖亲自挥舞令旗,叫鼓手敲鼓传递军令,让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执行军令。
倒也是不负众望,有若干个方阵很成功的没反应过来把队列搞乱了。
视察完毕,苏咏霖送赵开山离开练兵大营,赵开山就向他交代重要的事情。
赵开山却很满意,拍着苏咏霖的肩膀称赞他练兵有方,还当众宣布要送点肉过来犒劳大家伙儿,引起一阵欢呼。
“贤弟练兵有成,这起事的事情为兄也就更加有底气了,现在咱们三个州的兄弟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早已约定日期,日子一到一起动手,直接占领三州,贤弟这边也要抓紧。”
苏咏霖点头。
“兄长放心,我这边只要兄长一声令下,立刻出击,绝不拖延,兄长不必担心我,全力拿下城池。”
“那就好,对了,还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开山压低了喉咙低声道:“贤弟,若是三州起事顺利,为兄想要往济南一带发展,那边人多,富庶,咱们可以更加壮大,贤弟以为如何?往那处发展可以吗?”
苏咏霖注视着赵开山,发现他似是有些焦虑不安的模样。
不过想想也觉着正常,毕竟是造反,稍有不慎满门抄斩,谁不会感到焦虑呢?
这是好事,毕竟赵开山终究开始思考未来的走向了。
“这当然可以,济南府虽然不是山东东路治所,但也是重要的地区,那一带人口充沛,较为富庶,占据可获取更多的物资,可让咱们更加壮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是自然,自然。”
赵开山颔首,走了几步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握紧了苏咏霖的手。
“贤弟,你说,咱们一旦起事,会孤军作战吗?会有盟友帮助咱们吗?”
苏咏霖注视着赵开山面上略显犹豫的表情,随即笑了出来。
“兄长放心,金廷倒行逆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咱们此地打几场胜仗,一定能极旷野鼓舞整个山东乃至整个中原的仁人志士,到时候他们都会揭竿而起帮着咱们一起对付金人,咱们绝不会孤军奋战。”
苏咏霖握住了赵开山的手,给他加油鼓劲。
赵开山望着苏咏霖坚定的表情,些许松了口气,然后抿着嘴唇颔首。
“有贤弟这番话,为兄就放松多了,好,贤弟,那咱们就这样定下了,生死相依,决不背弃!”
“生死相依,决不背弃!”
苏咏霖与赵开山一起许下誓言。
送走赵开山,苏咏霖沉默了一会儿,叫人把刚从益都府回来的苏隐喊到了身边。
“咱们起事,不能孤军奋战,要充分利用金国的内部矛盾,只靠咱们自己,时间太紧,力量太弱。”
苏隐眨了眨眸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郎,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和契丹人联系?”
“对,和契丹人必须要有联系,要让契丹人知道咱们在这里打的风生水起,有模有样,此外,不只是契丹人,整个中原,我就不相信没有对金人感到痛恨的豪强。
一旦咱们在山东站稳脚跟,阿隐,我要你潜入河南、河北,在河南河北之地广泛散播咱们起事的消息,然后再去燕云之地寻找契丹人,把山东起事的消息散播给契丹人了解。”
苏咏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咱们这边要打,那边也要宣传起来,打出一分战果,要宣传出十分的气势!了解的人越多,造反的人就越多,造反的人越多,咱们的胜率就越大!”
苏隐随即明白了苏咏霖的意思。
“所以,阿隐,我会给你安排更多的人手,你要抓紧时间训练他们,时机一到,你就要立刻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送到各地!”
“喏!”
苏隐单膝下跪。
大起义就在眼前,时间早已不多了。
苏咏霖愈加加紧练兵,天天亲自督促,甚至削减了识字课的时间加紧练兵,加大了训练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要觉着我是在折腾你们,你们终究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只会拼尽全力要了你们的命!现在多喘几口气多流几滴汗,战场上你们才能活着!”
苏咏霖注视着由于得到赵开山的赏赐而有些懈怠的军官、士兵们,如此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他们。
“我爹娘都没了,所以我把你们看成我的弟兄、我的家人,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懂吗?我要你们都活着!我不想看到一场大战之后你们纷纷离我而去!我要你们都能好好儿的活着!”
苏咏霖的训斥之后,练兵大营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惶恐起来,人人面色肃穆,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一丝凝重,连苏勇都不会说颜色段子了。
天边密布的战云眼下正从容地逼近他们的头顶,大战开始之前的紧张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南宋绍兴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清早,赵开山派人来通知苏咏霖,说他早已成功邀请了沂州抵挡使到自己家里做客,起事近在眼前。
若是顺利,下午就是正式起义的开始。
要是更加顺利,当天晚上,他赵开山就能在临沂县城里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