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训练有素的情报探子立下了大功,没有他们的精彩表演,这场大戏搞不好就很难唱下去了。
自然了,赵玉成也不是怂货,很勇敢的和金人战斗,就是自己素质不到家,水平不到位,于是看上去比较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幸金人也很菜。
在中原吃了十几年白面馍馍,愣是把自己吃成了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大肥羊。
从苏咏霖事后的角度来看,这纯粹就是一场菜鸡互啄式的战争,很有时代特色,十分喜感。
当然不管作何说,临沂县城拿了下来,赵玉成奉命带领一千军队来协助苏咏霖扫荡乡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最好可了,贤侄尽管随我来,咱们一起把剩下的七个村寨解决掉,如何?”
“好啊!”
赵玉成十分想看看苏咏霖是作何和金人战斗的。
他总感觉苏咏霖这边的士兵尽管人数不多,但是给他的感觉就不一样,是那种剽悍的感觉。
苏咏霖于是整兵,摧毁了这座镇防猛安的营寨,接着就和赵玉成合兵一处,往民户猛安村寨去了。
不得不说这些当地主的金人真的十分迟钝,反应很慢,感觉过的日子就和世外桃源一样,大军都到近前了才发现,但是早已来不及了。
苏咏霖借着这样的战斗锻炼骑兵,让自己部下纷纷骑上马,组织了一支像模像样的骑兵队,他自己亲自率领冲锋,直接冲进金人的村寨里大开杀戒。
别人杀的痛不痛快不知道,苏咏霖杀的很痛快,杀的身上面上都是血,叫赵玉成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看到了人间太岁。
看着注视着,赵玉成年少的血液逐渐加热到了沸腾的地步,在苏咏霖攻克第一座村寨之后,他也要求加入苏咏霖的骑兵队——带着赵开山交给他指挥的一百骑兵。
苏咏霖答应了,于是便和赵玉成一起整顿了三百骑兵。
在这局部的小战场之中,义军居然借助骑兵狠狠地屠戮了那些上不动马拉不开弓的金人。
换句话来说,苏咏霖就感觉自己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义军可用骑兵屠戮金人!
义军骑兵们冲刺的身法很快,冲到近前,村寨里的金人才发现,可是为时已晚,金人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防御,只能四散逃跑,但是又如何逃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呢?
冲杀了一个上午,苏咏霖和赵玉成一起扫荡了六个村寨,三百多户金人被解决掉,等于义军又解决了一个谋克的金人。
苏海生只带着农民兵们为主力的义军攻克了这座营寨,没有遇到甚么强有力的抵抗,进攻过程也比较顺利。
当这支士气旺盛的义军进攻到第七座也是最后一座村寨之前,碰到了才攻克这座营寨的苏海生。
苏海生初次单独指挥军队进攻,十分谨慎,还挺有章法,这边刚刚拿下,那边苏咏霖和赵玉成就来了,大军胜利会师。
遂,近两千军队集结在了刚刚被解放出来的名为老桑村的小村庄外围,把里头的村民吓得够呛,还以为整个山东的土匪都集结在此地要他们的命了。
但是并非如此,苏咏霖并没有要他们的命,反而要给他们分发土地。
村民们很惊愕。
当然,赵玉成也非常惊讶。
他在一旁整兵,整兵完毕之后来找苏咏霖谈之后要做的事情,比如分一分战利品之类的,结果刚靠近就听到苏咏霖在吩咐属下帮农民分土地给到各家,给他惊愕的像一根木头一样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试探着开口询问。
“雨亭叔,你……认真的?”
“我自然是认真的。”
苏咏霖笑了笑。
“雨亭叔,这些土地可都是你打下来的,当然我也帮了点忙,可是,你打下来的当然归你,你舍弃家业到沂州来帮着父亲造反,你要这些土地,父亲绝对没有二话,可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玉成满脸费解:“你为何把土地分给这些农户?他们有甚么功劳?”
“功劳,功劳。”
苏咏霖念叨着这两个字,抚着赵玉成的背部把他往一边带,与他走在一起。
“农民的职责就是耕种土地,不让土地荒芜,生产粮食,那就是农民的功劳了,你我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既然如此,怎么能说农民没有功劳呢?”
“这……”
赵玉成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驳苏咏霖,他觉得苏咏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着不对。
“这群农民被金人驱使种田,雨亭叔剿杀金人,还他们自由之身,本就是大恩大德,他们应当心甘情愿为雨亭叔耕种土地,怎么又能把土地据为己有,做这样无耻的事情呢?”
赵玉成的观点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苏咏霖只是笑笑。
“子英,你觉得我为何会舍弃家业来到沂州和你父亲一起造反呢?”
“为何?”
赵玉成眨了眨眸子,试探着问道:“我依稀记得雨亭叔说过,是由于祖父的愿望。”
“那是其中一方面。”
苏咏霖低声道:“其实我还有更重要的理由,才会让我舍弃家业来此地造反。”
“更重要的理由?”
“嗯,子英,你见过饿死的人吗?”
“饿死的人?好像……没有吧?”
赵玉成摸了摸脑袋,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见过。
他自幼长在赵家庄,从小学文习武,生活条件优渥,赵开山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基本上没有见过这一类事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他是听说过的,甚么地方甚么地方饿死很多人之类的,但也只限于知道这个事情,具体的内容了解不多。
更谈不上有什么感触了。
苏咏霖遂指着那些面黄肌瘦低矮佝偻的农家人给他看。
“感觉他们如何?”
“他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赵玉成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口道:“丑。”
“还有呢?”
“面黄肌瘦,身子矮小,很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一看就不是能打仗的样子。”
“你家佃户不也基本上是这样吗?”
“这倒是,农户不都是如此吗?”
赵玉成注视着苏咏霖,奇怪的询问道。
苏咏霖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自己部下那些义军精锐们。
“他们从前也是一样,和你注意到的这些农户一样,但是现在,他们是精锐了。”
赵玉成看了看苏咏霖部下的精锐们,又打量了一下那群面黄肌瘦的农民。
“这……”
“他们都是穷苦农户出身,由于天灾人祸没了土地,沦为流民,在流浪路上几乎饿死的时候被我家人收留,吃饱了肚子之后,辅以训练,就是如此这般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苏咏霖拍了拍赵玉成的肩上:“瘦小又如何?面黄肌瘦又如何?只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一样可成为如此这般的精锐,问题就在他们能不能吃饱饭上。”
赵玉成愣住,扭过头注视着苏咏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他们能吃饱饭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他们没办法吃饱。”
“谁?”
苏咏霖看着赵玉成,笑的很有深意。
“众多人,很多人都让他们没办法吃饱,我来这边,为的就是让他们吃饱,而后让他们都成为这样的精锐,和我们一起,把金人驱逐出中原,让剩下所有农户也能吃饱。”
赵玉成面露疑惑之色。
“雨亭叔,你来造反,是为了让这些农户都吃饱肚子?”
“不然呢?你为何造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自然是不让金人欺负我家人。”
“怎样才算是不让金人欺负你家人呢?做到甚么地步才是不让金人欺负你家人?打下沂州?打下山东?还是打下中原?”
赵玉成被问住了。
打下沂州?
不行,山东还有金人,一定会打过来。
打下山东?
其他地方也有金人,他们也会打过来。
打下中原?
那……
能打下来吗?
赵玉成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忽然觉得自己很迷茫,甚么都不了解,只知道一口气往前冲。
冲完了,开始迷茫了,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那,雨亭叔,到底要作何做才能不让金人欺负我们家人?”
赵玉成莫名的觉着苏咏霖一定了解答案。
苏咏霖自然了解答案。
“想做到这件事情,很难,非常难,但是并非不能做到,要想做到这件事情,第一步,就要让你所能掌控的所有农民都尽可能的吃饱肚子,让他们都变成和我的这些部下一样的精锐,增强我们的实力。”
“这……真的有用吗?”
“自然,不相信的话,你尽管注视着就是了,注视着我是作何把他们变成精兵的。”
“那……好,我就看着,要是真的有用,我就学。”
赵玉成宛如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眸子亮起来了。
苏咏霖没有让赵玉成停留太久,某些事情赵玉成还不适合现在就注意到。
他发现赵玉成是个可造之材,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下。
于是他吩咐苏绝和苏海生处理这里的事情,收拢部队就地停驻,接着就和赵玉成所部一起往临沂县城而去,去找赵开山汇报此地的情况,顺便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