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 完颜盛涛之死】

从高处往下看，苏咏霖发现这支金军骑兵的队列早已混乱了。

就当前情况来看，这支金兵大体上分作争抢队列和强势围观队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争抢队列都是原先就位置靠前的士兵，他们纷纷下马加入哄抢团体。

强势围观队列则是没有抢到先发位置，只能焦虑的策马把整个哄抢人群围了起来，不断寻找机会试图插进去分一杯羹。

我抢不到，可是你别想出去，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整个骑兵队伍就呈一名不规则的圆形，彻底失去了战斗阵型和战斗准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咏霖在山包上埋伏了一批神臂弓手。

说是神臂弓，其实也可以说是神臂弩。

神臂弓本身就是一种结构比较复杂的复合弩，所以射程很远，威力很大，有破甲的能力，为金军所深深忌惮，以至于占据中原之后迫不及待的仿制。

而后还曾组织过数万人的神臂弓手去讨伐蒙古人，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功绩。

这种弩想要射击自然不那么容易，一名人是没有办法快速发射的。

苏咏霖为了增加弩手的火力打击能力，包括一般强弩在内，弩手部队都是把弩手分为三个部分，上弩手，进弩手和发弩手。

顾名思义，一人负责上箭拉弦，一人负责传递，一人负责接过弩瞄准射击，如此循环往复，可增加火力打击频率。

如此就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实现多次射击，足以给金军一定程度的打击。

训练弓手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苏咏霖缴获大量神臂弓和强弩之后，就舍弃了弓箭，专门训练弩手，至此也算小有所成。

苏咏霖理想中的精熟弩兵可以实现连续不断的打击，一拨人累了换另一拨，如此循环往复，对敌军造成巨大的远程压制。

可惜现在胜捷军的弩手们还比较稚嫩，能维持几轮发射就早已很不容易了。

苏咏霖用金银财宝做诱饵，促使金军骑兵进入抢财物的狂暴状态，而他早早在此设下伏兵，就等着金军抢钱的时候。

苏咏霖断定就算主将能反应过来，基层士兵也绝对会中招。

他们不会有那个纪律水平让他们看到满地金银财宝都能视若无物。

或者说，只有极少数几支古代军队可做到这一点，余者都做不到，这招对这些金军绝对有效果，一边打仗一边掳掠就是刻在他们DNA里的东西，改不了。

果不其然，那群金兵一名两个都在比赛谁抢的比较多，生怕吃亏，乱作一团。

作为这支部队主将的完颜盛涛不仅不制止，反而还热情洋溢的加入其中，一脸欢快的争抢起来。

照理来说作为主将不是理应制止士兵如此疯狂的举动吗？

苏咏霖看着混乱且丝毫没有收拢迹象的金军，感到疑惑和不解。

他们的主将呢？

不做点甚么吗？

乱成这样了都，不担心吃败仗？

主将死了吗？

苏咏霖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金军的计中计，佯装混乱引诱出自己的伏兵，来一个反伏击。

可是战前周密的情报探查让他确定距离这支金兵最近的金兵也要半天时间才能赶来支援，这支金兵就是一支孤军。

孤军深入，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再三审视，苏咏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支金军是真的烂，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念至此，苏咏霖忽然觉着有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我那么小心谨慎，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站在山包上，苏咏霖有那么弹指间怀疑自己有迪化的风险，感觉自己宛如一直都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或许自己面对的敌人基本上都是这种货色？

而后他果断掐灭了这种感觉。

军国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就算这些人再作何拉胯废物，完颜亮也是一名强大的对手，偌大一个金国，不可能没有一两个善用兵的危险军事家。

还是小心谨慎的好，小心使得万年船，冒险主义要不得。

于是他拔出指挥刀，下达了军令。

“放！”

苏咏霖一声令下，早已举起神臂弓对准下方的弩手们果断发矢，大量箭矢直直地冲着正在疯狂抢夺财物的金军骑兵呼啸而去。

第一轮箭雨打击落地之时，完颜盛涛都没有注意到。

他正对着太阳看才到手的一块圆润的玉璧，想着这块玉璧能换多少钱，能买多少酒来喝，又能换多少女人来玩。

就那么弹指间，被夹谷阿速给予厚望的完颜盛涛，没了。

而就是他抬头的那么一小会儿，一支利箭划破空气，以一往无前之势而来，正中他的脑门，瞬间击穿了他的前额，深深扎入了他的头颅。

他应声倒下，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嗓门都没有发出来，瞪着眼睛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块玉，紧紧握着，死了都没松开手。

他健壮的身体倒下的同时，还有不少金军先锋被箭支击中，当场死亡。

而更多的是被击伤的，被击中了手臂、腿部、胸部、腹部、背部，乃至于屁股上也有中箭的。

狂热的氛围瞬间被箭雨浇灭。

可是这还不是结束，第二轮箭雨在苏咏霖的亲自指挥下转瞬间来到，金军先锋们都没来得及跑几步，就被箭矢追上，又被射倒一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整个场面就和热油锅里倒入冷水一样，炸开了。

别说是人了，不少战马也被击中、受伤，受惊发狂满地乱跑，也不认主人了，见人就撞，就践踏。

人的身体自然不能和马的身体抗衡，马一旦受惊，那可是不分敌我的，甚至有的马直接往汶水的方向跑去了。

金军那不规则的紧密人堆就像是台球桌上被白球大力击中的台球堆，一撞之下，随即朝着不同的方向散乱而去。

就那么一段混乱之中，好些金军士兵被战马撞倒、践踏致死，形容凄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为失去了统一指挥，军官们有的吓傻了，不断地奔逃，有的则大声吼叫试图聚拢人手，并且举起骑兵圆盾试图阻挡箭矢攻击。

可是整个队伍乱作一团，根本不能重新聚集，零星的防守并没有什么意义。

时机已到，第三轮箭雨发射的与此同时，苏咏霖下令放响箭。

响箭在天上爆裂，军令早已传递出去。

山包后方的军队得令，开始鼓噪，士兵们集体喊出战号举起旌旗以壮声势，战鼓声喊杀声响起。

列阵完毕的胜捷军士兵们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