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明楹的指尖带着丝丝缕缕的灼热。

傅怀砚看她实在是有点儿疲倦的样子, 抬手替她拂了一下散落的发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累了？”

明楹抬起头看他，“皇兄又不需要动手。皇兄自己试试，这分明本来就很累。”

傅怀砚听她说话, 闷声笑, 笑得胸腔都颤动了下, 明楹有点握不住，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哪有这么好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分明受累的人，是她。

他撑着手, 凑近明楹道：“皇妹作何知晓孤之前没试过？”

“不然皇妹以为，之前在宫闱的时候, 孤都是作何过来的。这些账，孤都一一记着，等着皇妹来还。”

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明楹懒得再和他说, 片刻了, 还是气可, “之前这些事情, 都并非是我所愿，况且我也并不知晓, 皇兄会由于这么一点小事就……”

她手指缩了缩，“这样。”

她顿了下，“总之, 不能全然算在我头上。”

傅怀砚很讲道理地嗯了声，而后一字一句地回道：“孤，不, 管。”

明楹气得手下力气都重了些, 傅怀砚任她动作, 半晌了才戏谑地问她：“皇妹就把气撒在这上面？”

明楹顿住，傅怀砚很快按住她的手，嗓门压得有点低，“……别停。”

说她是撒气，却又让她不要停。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明楹手腕越来越酸，很想问他到底好没好，刚想开口问的时候，手上陡然传来了一点儿湿濡的触感。

很烫。

明楹或许也是没想到他这时的反应，她有些愣，手还悬在他的腰上，“皇兄让我帮忙的时候。”

烛火晃动，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傅怀砚沾着薄汗的颈间上下滑动，他缓慢地阖上眼睛，瞬间之后，才垂着眼睑看向明楹。

她手指张开，小声地继续质问道：“也没说还会这样。”

这种事情，他也不能事无巨细地都和她讲清楚。

傅怀砚失笑，低眼注意到她此时的样子，忍不住近身吻了吻她鼻尖，安抚道：“好，是孤的错。”

他抬手从小几上拿过帕子，详细地为她擦拭着手指，她的手指细长而白皙，软若无骨，上面沾着一点儿水渍，傅怀砚低眼为她擦拭干净，随即抬眼看她。

“方才的事情，有劳皇妹。”

他这话说得并无疏漏，只是他所言及有劳时，语调却稍稍咬重了一些。

是以尾音逶迤，能听出来带着些许笑意。

明楹手上还是有点腻，她想到傅怀砚方才的行径，抬手就往他袒露的腰腹之上擦。

她手在他腰上剐蹭，傅怀砚握着她的手腕。

“皇妹要是还想帮忙一次的话，”他顿了下，“可以继续。”

明楹赶紧缩回了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身上的襦裙早已不能再穿了，她进净室转瞬间地沐浴了一下，而后换了一件新的，在她换衣的间隙，傅怀砚也进了净室，重新出来的时候，发尾稍微湿濡了些，换了件素白的锦衣，身上的锦衣如从前一般，将最上面的扣袢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方才的情动敛去，想到了方才的高阳，手中的檀珠随意地拨过一颗。

傅怀砚倚着门框，等明楹收拾好，“这位芜州刺史，孤改主意了。”

明楹还在系着裙上的珍珠绶带，“嗯？”

这件裙子实在是有些繁琐，傅怀砚抬步过来，俯身为她整理裙子上的绶带，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游走，说话却还是不急不缓：“误了孤的正事，只区区送进慎司监，太过便宜他了。”

……

高阳在前厅踱步，他眉头皱着，他手指缓缓磨着指节上带着的扳指，注视着面前的管事的问：“可就是带个人而已，到现在都没消息？”

管事的眼珠子滴滴的转了转，连忙安抚道：“大人也知晓，那人既然是有能力从千金台中出了来的，多少也是有点本事在的，现在费些周折也寻常，左不过人都是在芜州，既然是在江南，以大人的权力，还怕人能逃得过您的手掌心？”

这话说得顺了高阳的意，他踱步的步子停了停，觑着管事的，只囫囵笑了下，“你说的也是。只是先帝现在去了，早前听闻六皇子与新帝之间，关系仿佛是说不上多么和睦，新帝那是什么人，就连本官，都是未必能见到的人物。显帝驾崩，叶大人让本官这段时间也紧着些行事，就连盐场那边都停了工，多半是上京中的局势有变。”

这个时候，能多讨好六皇子殿下的机会，高阳自然不会放过。

高阳现在能在江南这么肆无忌惮行事，就连姑苏与广陵刺史都不能上谏参奏，皆是仰仗叶氏以及显帝的袒护，现在显帝早已驾崩，若是再失去叶氏此物庇佑，自己在江南做的事情，足够死千次万次。

这样的话，管事的哪里敢接，他默不作声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只道：“大人这样的位高权重，旁人作何着也要掂量掂量的，新帝哪里不知晓大人是咱们这芜州的父母官，咱们芜州现在这么繁盛，哪里离得开大人的功劳，就算是这京中局面再作何变，也必然影响不了大人！”

这管事的在刺史府上多年，自然是知晓什么话能哄得高阳开心，此时哪怕是睁着眸子说瞎话，也是面不改色。

高阳嗤笑了声，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扳指，才终于听到前厅外面传来了疾行的嗓门。

刺史府的那一批家丁侍卫皆是训练有素，暗地里为高阳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此时匆匆走进前厅之中，看到高阳，先是躬身行礼，随后面色带着些犹豫道：“大人，人已经找到了。”

高阳对这些恭维很是受用，嗯了声，随即问方才那个侍卫道：“人在哪？”

管事的连忙笑着对高阳恭维道：“大人手眼通天，可就是区区一个人，哪有能逃得过大人的，也不过就是一两个时辰，料想入了这芜州，不管是什么人，在大人跟前，都得服服帖帖的。”

侍卫拱手回道：“人在厅外。”

“带进来。”

侍卫回道：“但……大人让属下找的人，她的夫君也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高阳听闻这话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猛地将桌案上的杯盏拂落在地，白瓷杯破碎在地，一地的碎片，杯中的水溅起，溅到了侍卫的身上，洇湿了一大片，碎片划过侍卫的脸，鲜血也渗了出来。

高阳冷笑：“本官养你们这么一群废物到底有甚么用？可区区一名世家子，本官向来没有听说到底是有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从旁的地方来，直接杀了就是了，免得日后惹出是非，就这么个道理，还需要本官来教你们？”

侍卫不敢闪躲，踌躇了下，觑了觑高阳的神色，又打量了一下此时还在厅中侍奉的人，有点儿拿不准地顿了下。

高阳瞧出侍卫的意思，冷哼了声，倒是有些好奇一向稳妥的侍卫今日的行径，抬手屏退此时前厅中无关的人。

侍卫注视着前厅之中已经没有甚么人了，这才恭声道：“大人，属下原本也想直接杀了那人的，可是谁知晓，属下才不过刚刚见到他，那人就从容不迫地看着属下手中的长剑，问属下是不是刺史府上的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侍卫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属下本来以为是有诈，谁知晓，他却说，他知晓大人有一个拒绝不了的筹码，于是想与大人做一名交易。”

“与盐场有关。”

可是高阳自己自然知晓，他的手中，还捏着一个盐场。

整个芜州上下，都没有人知晓高阳手中握着盐的贸易，他手中经手的赌场丝绸庄子皆有，但是明面上，却是向来都不参与盐的贩卖，况且芜州的盐商也少，大部分的商贾都在其他的地方，所以梧州的盐贸逐渐淡出了旁人的视线。

产盐地一向都是归于朝廷所有，其中可以牟取的财物财不可数计，盐商也只能凭借盐引贩卖官盐，就连贩卖私盐都是重罪，更何况是私藏盐场。

高阳心间猛地突了一下，他探究地看向侍卫，“盐场？此物人，是什么来头？”

高阳在芜州手眼通天自然不是一句夸词，他为官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旁边跟着的人也多是有能之辈，才不过短短若干个时辰，这个人的底细就被差得清清楚楚。

“此物人，名唤谢熔，是姑苏人氏，却是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县乡世家，祖上尽管也曾有些名气，可是可几代就没落了，是以远远谈不上是甚么世家子，家中只能做些简单的生意来糊口，而此物谢熔在千金台中豪掷一万两为讨妻子江氏欢心，后来又毫发无伤地从千金台之中转身离去，多半是另有际遇。”

“谢熔早些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荣县，属下只查到前些时候在垣陵落过脚，现在来了芜州，其他的大概是由于过了些时日，就没有再查到线索。”

不过一名没落的世家子，却能出入千金台如无人之境。

高阳自然是知晓千金台中的打手，也不是甚么泛泛之辈，况且这一万两，即便是芜州富商，也未必可随随便便拿得出来。

高阳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扳指，“让他们进来。”

属下连忙应是，匆匆擦了一下自己面上的血迹，而后对着此时正在厅外的人道：“大人让两位进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今日的事情实在说得上是曲折，高阳也没联想到，自己不过只是盯上一个好货色，然后就牵扯到了盐场的事情。

仿佛是这位谢熔前来芜州，就是为着自己而来的一般。

况且也可就是个毛头小子，说不得是发现了端倪，想着拖延时间也未可知。

高阳疑心其中有诈，但是又想了想，可只是一名没落的世家之子，到时候随便杀了，也能胡乱搪塞过去，况且此地是芜州，是自己的地盘，能怕了这诈不成。

且听听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交易。

高阳想到此地，气定神闲地坐在黄酸梨木椅之上，等着人进来。

这张桌子上还布了茶水，高阳顿觉口渴，捞过茶盏喝了一口。

他刚刚放下，就听到有人步入前厅。

之前垣陵县令送来那张画卷的时候，高阳就知晓此物女子生得极为出挑，恐怕就算是在遍阅美人的六皇子眼中，也能称得上是出众。

但此时此物女子步入来的时候，还是让人为之失神的惊艳，前厅之中灯火不盛，照在她周身如日晖余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那个谢氏谢熔，也同样是相貌出挑，姿态疏朗，步伐之际从容，倒不似出身甚么没落的世家。

高阳眯着眼睛看了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笑得不阴不阳，“听闻谢公子要与本官做一场交易。”

他上下扫了扫，“愿闻其详。”

作者有话说：

刚才注意到评论有宝贝说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我还以为写得很心领神会了（跪）

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