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慕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生怕沐御尘陡然出现在设计部,直接把她拎到总裁室好好收拾一顿,等了一天也没什么动静,秦梓慕悬着的心没搁下,反而悬得更高。
下班时间,秦梓慕忐忑的收拾包包,刚把静音状态的电话调成标准状态,安可儿的电话便打进来了,说很久没见,想见见秦梓慕,非常矫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梓慕答应,咬牙给沐御尘发了短信说有事,不和他一起下班了,等了半天也没有沐御尘的回信,秦梓慕想着他应该是怒火更盛了,不管,先去见可儿,说不定一会儿再见面,他的怒气就消了。
于是,秦梓慕很没出息的躲着沐御尘,匆匆出了门,打车去了安可儿说得地方,是她们上次吃过的日式料理店。
秦梓慕到的时候,安可儿已然按照她的口味点好了菜。
“可儿。”秦梓慕坐下,一抬眸便看见安可儿眉宇间深切地的疲惫,“怎么了?怎么累成此物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可儿耸耸肩,展颜一笑:“没甚么,先吃点东西吧!”
秦梓慕皱眉,有段时间没见安可儿了,她变了,不像过去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神色间有着隐隐约约的愁绪,秦梓慕想开口问,安可儿已经拿寿司蘸着芥末在吃了,也罢,吃完再问吧。
安可儿的情绪不怎么好,没吃多少,秦梓慕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点的菜,三分之一都没吃掉,都看着桌面发呆,神情动作都一样,最后,安可儿先把头抬起来:“梓慕,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梓慕点点头,两人一路从中心广场走到了海边。
“可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秦梓慕双手扶着安可儿的肩膀,神色担忧。
“梓慕,哥哥被我爸爸关在家里了,你了解吗?”安可儿抿唇,声音很轻,“安艺都是我在打理,好累啊!”
“累就多休息,安艺养着那么多人,就算总裁一时不在,也不能作何样了。”秦梓慕挑着不重要的说。
叶扬晖贪污受贿的事儿被沐氏曝光之后,沐御尘便把叶琪的事也一并跟她说了,并未隐瞒一丝一毫,于是安宇樊被禁足的事,她知道。
“你了解哥哥为何被爸爸禁足吗?”安可儿问,瞳孔里散出忧伤和歉意。
秦梓慕的手从她肩上上滑下来,叫了一句:“可儿……”
安可儿苦涩的勾了勾唇,眉梢都带了悲痛:“恕罪……梓慕,恕罪……”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安可儿一遍遍的重复,“恕罪……对不起……”
为哥哥的所作所为,为因为她的关系,秦梓慕想报复也下不去手。
秦梓慕眼眶蓦地一红,双手重新搭上安可儿颤抖的肩上:“傻丫头,没人怪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恕罪她的人是安宇樊,所以她选择和他划清界限,安可儿除了是安宇樊的弟弟,甚么错也没有,冤有头债有主,秦梓慕爱憎分明,作何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安可儿一直在说恕罪,眼泪像开了阀的水龙头,任凭秦梓慕作何劝也停不下来。
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的,但见到秦梓慕才发现,赞了一肚子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她还有资格跟秦梓慕说甚么。
她哭了一名多小时,从来都在说对不起,不提一句原谅的话,换作她的话,知道这样的真相,估计早就提着刀上门砍了安宇樊,所以她不奢求秦梓慕原谅她哥哥。
她从站着的姿势哭到了蹲下,撕心裂肺,仿佛死了全家,那架势,不知何时才能停了下来来,秦梓慕嗓子都劝哑了也没能奏效,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寒着脸大吼一声:“够了。”
秦梓慕的声音提得很高,沙滩上好若干个散步的人回头诧异的看着她,她无视,粗鲁的擦着安可儿的眼泪。
这一声成功的制止住了安可儿的哭声,她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秦梓慕,鼻尖也红红的,煞是可怜。
秦梓慕一看她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恶劣:“没了公司没了妈妈的人是我,被伤害的也是我,你丫的哭个什么劲儿呀?几句恕罪就能挽回甚么了?”
她不是由于这件事生安可儿的气,而是气可她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那么难过,不那么在意,你丫的又血淋淋的给我把伤口撕开,存心的是不是?你有甚么错啊?一名劲的说对不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俩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
秦梓慕越说眼眶越红,温热的液体从眸中滑落,她一把抹掉,她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金刚,当初自己舔舐伤口,如今再看过去,反而是一种成长,幸亏真相来临的时候,她的旁边有个沐御尘,不然只怕也是撑不住的。
不报复安宇樊,她跟自打了很久的仗。
她吸吸鼻子,抽抽搭搭地站了起来来,暗淡的眼眸浮现一点神采:“你这样骂一顿,我心里好受多了。”
安可儿本就是没甚么心机的人,此物真相,她也花了很久才接受,才相信她哥哥真的害了她好闺蜜的妈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丫的就是欠虐!”秦梓慕没好气的吼一声,她多久没流泪了,今儿也让这丫头整哭了。
“梓慕……你……你打我一顿吧。”安可儿看着秦梓慕,说得极其认真,两滴泪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
秦梓慕白她一眼:“你皮糙肉厚,我嫌手疼。”
安可儿破涕为笑,转而又拧紧眉心,很认真的说:“梓慕,对不起……我……”
秦梓慕现在一听这恕罪就头疼,她急忙抬起一只手掌阻止安可儿,面上尽是哭笑不得。
“打住打住,别再跟我说什么恕罪之类的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你的嗓门,叽叽喳喳的重复恕罪,我估计我今晚做梦都是这嗓门了。”
安可儿说了几百遍对不起,她脑子里嗡嗡嗡的全是同样的话,整个人都要魔障了。
安可儿这一顿哭泣总算是解了心结,这段日子,这事儿压在心中,整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消瘦了。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一户别再提了。”秦梓慕整理安可儿凌乱的头发,“哭成什么样了都。”
安可儿眨着弯着一双红肿得跟兔子一样的眸子,重重的点头,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她也不遮掩:“我们去吃饭吧,刚才都没吃,饿。”
“活该。”秦梓慕斜她一眼,“我也饿,刚才便宜那店家了。”
两女回到刚才的日式料理店,同样的菜色,又点了一遍,还没开吃,秦梓慕的移动电话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魂都吓没了。
收别人送的花也就算了,还在事后把他晾这么久,沐御尘一定会剥掉她一层皮的。
“怎么了?谁的电话?”安可儿见秦梓慕的神色不对,咽下嘴里的三文鱼问。
“呃……那个,可儿,你可能得自己在这儿吃了,不然我怕你连我的全尸都见不到。”秦梓慕还没按下接听键,那边就已经挂了,完了,不接电话,又多一条罪名。
安可儿看她的样子以为有甚么要紧的事,便让她赶紧走,秦梓慕抓过包包就往回走,出了店门又回到,让服务员把桌上动都没动过的料理打包,拎上走人。
出了门,秦梓慕及时的把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她一颗心突突的跳。
“在哪儿?”那边传来沐御尘再正常不过的嗓门。
“中心广场春川日式料理餐厅。”秦梓慕规规矩矩的回答,一名字都不漏。
“下楼。”简单的两个字,沐大少冷艳的挂了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梓慕一句靠生生的憋回肚子里,踩着小碎步下楼,沐御尘的车大剌剌的停在广场中央,嚣张得不得了,她定了定心神,小跑过去。
沐御尘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扫了一眼她手上拎着的东西,神色如常,倘若不是周身的气息有些阴暗的话,秦梓慕都要以为他气消了。
两人到达一处高雅的西餐厅,正好在安艺不天边,沐御尘点了吃的,姿态优雅的吃着,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秦梓慕心不在焉的戳着盘子里的鹅肝酱。
是杀是剐倒是给句话呀,这么沉默着算怎么回事?冷暴力?沐少,拜托不要比谁的耐性好OK?
沐御尘好似没看见他的动作,自顾自的吃着,差不多了,提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询问她有没有吃完,秦梓慕假笑一声,您老这副样子,谁吃得下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这话她不现在敢说,默默的跟着沐御尘下楼,到了路旁,秦梓慕站定,深吸一口气:“沐少,你到底在没在生气啊?”
不生气早说,免得她浪费表情,话说她肚子还饿着呢,本来打算打包日式料理请求减轻责罚的,谁了解人家直接不说话,秦梓慕想着,还不如吃完了再见他呢。
沐御尘不说话,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身,秦梓慕惯性的往他怀里倒,两人还没调整好站姿,咔嚓一声,相机的快门响起,沐御尘厉眸扫过餐厅拐角处,甚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