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下行走少年郎 第二十章 鱼跃（三）】

第二日傍晚时分，贾憨果不其然如约而至。

来到余鱼家近前，憨声憨气的说了一句：“跟我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鱼不知道贾憨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但一看贾憨是往五指山内走，倒也释然。

自己会武功，镇子上没有几个人了解，想来这贾大伯可能同自己一样，也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随即快速跟了上去。

要知道，余鱼打小练武，十岁后便整日里爬山，采药，砍柴，那体魄不是一般的好，在山林里奔跑的身法也不是一般的快，可和跟前的贾憨比起来，余鱼打心底产生一股无力感。

贾憨看上去为人憨傻痴苶，五短身材，可这丛林里奔跑起来，却显得有着那么一股飘逸的灵性，忽而左，忽而右，有时似断翅彩蝶，坠落飘忽，有时又似击空鹰隼，直插天际，不管自己怎么奋力追赶都只能看到一个飘忽的身影，不远不近，望尘莫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鱼心中震撼的与此同时，对于贾憨更加的敬佩几分，心中暗暗喝彩：好身法！

“唿”的一下，接着脚下积雪炸开，留下一名深切地的脚印，再出现时已是三丈开外。

余鱼紧紧跟在贾憨后面，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山坳处，贾憨早早等在了此地。

余鱼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问道：“为何要跑到山里来练拳。”

“这五指山不止压制炼气士，同样压制武夫，当然只有破了穷胎境效果才会明显，在此地练武对你有着不小的好处。”

余鱼不解。

贾憨看了余鱼一眼，不再多言，咧嘴一笑，憨声开口说道：“余家小子，大道理俺也不会讲，俺就问你，你想学什么？”

余鱼既然跟来，那心里就早早已做好心中决定，也不犹豫，爽快开口说道：“学拳。”

贾憨大嘴一列，脸上笑容更憨：“好小子，你咋了解俺老贾的拳最厉害，也罢，平日里看你练拳，想来你也不会其他。”

余鱼内心窘迫，心道：“你也没说，我哪了解。”

贾憨大嘴一咧，随即转开话题，想了一下，对余鱼开口说道：“余小子，在教你拳之前，俺想问问你对武道的理解是怎样的。”

余鱼摇头表示不懂，余鱼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他绝不会不懂装懂 。

贾憨见状，憨笑说道：“先别急着摇头，你可先说说你练拳时的感受。”

余鱼想了想认真说道：“练拳时没想过那么多，只想着出拳要稳，脚下要快，不能让娘失望。”

余鱼有什么说甚么，自己甚么也不懂，最好不要装大尾巴狼，免得让人笑话。

贾憨点头，随即开口说道：“不错，不像那些愣头青，练拳练了一辈子，却不知道为何要练拳。”

说完贾憨也不再理会余鱼，自顾自的说道：“俺老贾就是粗人一名，脑子笨，做事也憨，这辈子注定没什么大出息，可是俺老贾命好，遇上个好师父，俺师傅别的没教俺，只交给了俺三拳，可是就凭这三拳，俺老贾自信，甭管他大巧境的武道大家还是纳海境的金丹大能，俺老贾一拳打之。”

说这话的时候贾憨身上气势逼人，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余鱼没有插言，等贾憨继续往下说。

贾憨见余鱼不为所动，心境稳如磐石，内心不由得赞叹。

“可余小子，你知不知道，俺师父教给俺的这三拳有甚么特别之处？”

余鱼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贾憨眸子一眯，嘿嘿一笑说道：“你也不用乱猜，实话告诉你，没有特别之处，就是普普通通的三拳，实打实的三拳。”

听到这里，余鱼内心泛起一丝波动，他宛如想心领神会了什么，可宛如又没想心领神会。

贾憨见余鱼眼神中出现一丝迷茫，憨笑一声接着开口说道：“你猜的没错，就是意境，就是对武道的理解，地痞流氓，平民百姓打三拳那叫三脚猫，俺师父打三拳，那叫撼地、弑神、惊天！”

说话间，贾憨身上的气势早已攀登到顶点，身上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看的余鱼双目生疼。

紧接着贾憨气势一敛，整个人归于平静，可贾憨越是平静，余鱼就越觉得危险，压迫感就越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贾憨缓缓走到余鱼身前，一击递出，速度不快，在鼻尖处停下。

余鱼眼睁睁注视着贾憨的拳头向自己打来，却不知为何内心生不起抵抗的念头，只能呆愣愣的怔在原地，直到贾憨的拳头停住，余鱼早早已全身冒出冷汗，跟前发花，旋即头昏脑涨，身子摇摆，站立不稳。

贾憨笑笑，说道：“这一拳打的是你的身子和胆魄！”

可接下来，贾憨眼神一变，双眼中杀意凛然。

“告诉我！为何不出拳！”

一声厉呵在余鱼耳边如惊雷炸响，余鱼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暂时失焦，不过刹那回神，愕然注视着眼前的汉子

贾憨见余鱼回过神，立马又呵斥道：“为何不出拳！”

余鱼性子耿直，刚才的一瞬发生的太快，也太过突然，让他没有反应的机会，所以身体凭着本能做出反应，这会回过神来，看着贾憨那充满杀意的脸庞，余鱼一刹那间似是悟到了甚么，可又捉不住，摸不着。

那贾憨的一拳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有着毁天灭地之意，但余鱼性子也倔，心道：打我不要紧，但若被你吓住，枉为人！

冷静下来之后，一道灵光在余鱼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颤栗刹那消失，一名铁板桥从脚下跃起，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拳刚递出，便被贾憨抓在手里。

一股巨力从拳上传来，余鱼吃痛，想收回右手，可是此时右手被贾憨牢牢捉住，冷静下来的余鱼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来不及多想，左手抡起当头砸下，但又被贾憨抓住。

见余鱼挣扎，贾憨手上逐渐加大力道，憨笑一声，调侃道：“余小子，出拳不要紧，但也要看清打的是豆腐还是高山。”说话间两手一松，将余鱼扔了出去，力道之大震得余鱼眼冒金星，脏腑如翻江倒海，苦不可言。

深吸一口气，余鱼从地上一跃而起，利箭般向着贾憨射去，出手如电，又是一拳，嘴中大喝：“管你豆腐还是高山，我余鱼一击打之！”

贾憨闻听此言，双目精光一闪，面上终究露出笑容，大喝一声：“说得好，我就看看你如何一拳打之！”

紧接着贾憨也向着余鱼冲来，又是普普通通递上一击。

这一拳看似普通，可放在余鱼眼里，如旷野倒转，星辰坠落，毁天灭地，余鱼站在那处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化掌为拳，递了出去。

“哈哈哈！你小子不错，真的不错。”贾憨身上气势一敛，彻底归于平静。

余鱼却怔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心头闪过数道灵光。

贾憨笑眯眯的看着余鱼，好半天才心满意足的将视线移开，开口说道：“这世间太多练武之人，练了一辈子都是迷迷茫茫，不了解自己练的是甚么，为何要练，甚至有些败类恃强凌弱，忘了这练武的根本，所以大多数人面对强敌时，人未举步，膝骨已弯。”

余鱼刹那福灵心至，终究心领神会那些捉不住摸不着的灵光是甚么，正是，练武之人，胸中傲气当存，侠肝义胆，扶弱惩强，但若是遇上不可战胜的强敌怎么办，是一往无前还是逃之夭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此之前余鱼也许会考虑这些问题，可是现在他不会再去花时间想这些，不出手和不敢出手这是两个概念；若是出手，是有求还是无求，这又是两个概念，反观贾憨，他就痛快的多。

由于贾憨向来不想任何问题，管你是脚下武圣还是天上神仙，来了，老子一拳打之！

贾憨见余鱼面上迷茫不见，却不给余鱼多想的机会，大喝一声：“还没完！”

余鱼早有准备，可还是慢了一步，同样的一击，同样的位置，却给余鱼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又重新回到人间，身体没有了感知，全部不受自己支配，这感觉时间不长，却让余鱼无法忘记。

贾憨举着拳头凝视着余鱼缓缓开口说道：“这一击打的是你的神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余鱼愕然，思维虽然没有凝固，但那种能够重新支配自己身体感觉又让他打心底兴奋，他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苦苦思索却不得解。

一夜晚的时间，贾憨打了他三拳，教了他三拳。

贾憨不想让余鱼有时间思考，又是打出一击……

三拳

锻炼了身体胆魄，锤炼了武道心境，砥砺了神魂意境。

三拳

名叫撼地、弑神、惊天

天色微微刚亮，余鱼停住身形，转头看向贾憨。

贾憨点点头，开口说道：“今天就先到此地，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日子可没那么轻松了。”

余鱼没有多问，旋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