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长亭外】

“曹叔，您多保重。”芸莞真心不舍得留下曹管家，但他毕竟上了年纪，经不起长途跋涉的奔波与劳累。

“大小姐，照顾好自己，要是急用就托人稍信回来，府里事不用您惦记，小少爷，听你姐姐话，好好用功，雪晴照顾好他们姐弟俩，出门在外，多加小心……”曹管家眼里闪着泪光，惹得芸莞眼圈也红了，她已经好久没听到曹管家叫她大小姐，还是此物称呼听着舒心亲切，雪晴抱着芸莞嗡嗡地哭着，好似她也要与芸莞道别一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曹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您也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们就回来看您，若您腿伤好了，想来帝都逛逛，我回到接你……”宥宸像个大人似地说着安慰的话，又抱了抱曹管家，连宥宸都快和曹管家差不多高了，这时大家才发现曹管家的背脊早已开始有些佝偻，不知是因前段时间脚伤未好而食欲不振，还是因要与这群年少的孩子分离而伤感难过，他竟这般消瘦。这若干个孩子，可都是曹管家注视着一点点长大的，从巴掌大的小脸，慢慢退去稚嫩，如今竟要远走他乡去寻求希望与前程，端木府终究还是太小的天地，圈不住想要翱翔天际的心。

韩师傅和俞师傅驾着马车过来，皓允从车上跳下来，也跟曹管家寒暄了一阵儿，便扶着宥宸和芸莞上了韩师傅的车，而后自己则轻盈地跳上了另一辆车，顺便把雪晴拽了上来，皓允这段时间一直跟俞师傅苦练了功夫，以备不时之需，好有个照应。

俞师傅是曹管家的亲外甥，虽一介车夫，但为人憨厚，忠实可信，又有功夫在身，与曹管家关系密切，便被芸莞雇来保护大家路上的安全。曹管家好生叮嘱他外甥，要照顾好少爷小姐，其实俞师傅本不想去帝都，路程远不说，就帝都而言虽繁华，可也仅限于领略风景罢了，但曹管家再三恳求，他实在是没办法拒绝，最后只得抛下一家老小与芸莞同行，就当替年迈的舅舅去尽心尽力了。韩师傅是俞师傅多年的搭档，他们两个人经常搭伴接活，但韩师傅自前年妻子离世，就不在从事这奔波的行当，怕留下自己的独女无人照应，这次若不是俞师傅缺帮手，他肯定不会重操旧业。既然答应了俞师傅，韩师傅也就没办法只得带着他的女儿若离一起上路，正好若离可以帮着照顾小姐少爷的生活起居。

这个叫若离的小丫头一听说可跟端木府主子同去帝都，高兴地失眠了好几宿，宥宸一进车里就发现这个小若离睡着了，刚要伸手去拍醒她，芸莞便阻止了宥宸，耳语道：“宸儿，为何要打扰别人的美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宥宸也陡然小声说：“我想让她去前面的车，正好跟皓允他俩学习一下规矩。”

“以后有的是时间，先让她睡吧。”芸莞注视着蜷缩着像只小猫一样可爱的若离，真心不忍去叫醒她的美梦，遂只得跟宥宸挤在一起，马车从容地地驶离了端木府，芸莞的心也随着车的颠簸七上八下，她不了解何时才会再回到武川城，回到端木府，回到芸香阁，回到这个充满她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才刚转身离去片刻，芸莞就这么感伤，趁着还没出城，她又问了一遍宥宸“宸儿，你真的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当然啦，早就做好了呀？”宥宸疑惑地看着她，暗想明明都准备了一名多月，怎么姐姐现在才问他是否准备好？

“哦。”看宥宸对于转身离去这么坚定，芸莞也就不再说甚么动摇的话，她刚刚的想法很简单，若宥宸回答时有一点闪烁的迟疑被她铺捉到，她都会立马拉着宥宸回府再也不转身离去半步。

再见曹叔，再见端木府，再见武川城，再见过往……芸莞心中一一默念着，既然已把离开计划了这么久，那就不理应再反悔可好？她内心的反问只为了让自己尽力去坚定着别离，这是安慰亦是勉励。

送别送的再远也终究还是要离开，曹管家望着前行的马车一点点消失在长街的拐角，他的心也一点点变空，站地太久了，腿又有点跛，一旋身差点摔倒在脚下，这回可没有人再提醒他走路多加注意了，他只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叹息道：“哎，上岁数了，身子骨弱咯！”

送君去何所？伊笑不语聒。莫愁前路志，离别无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