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已经折返神水宫的无花的室内里自然是不会有人的。

时年的潜入就跟方才和镜子接头一样顺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原以为，佛门中人的室内该简洁一点。”

壁角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辉，让她不至于需要再点个蜡烛，光线太亮到底是有暴露的风险的，现在便恰到好处。

“所以说倘若研读佛经的悟性和人本身的看开与否，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就连风清月白的无花大师都耽于权势富贵，那……”

【你想说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大约踏月留香的风流盗帅要更有人生觉悟得多。”

时年边说一边从无花的衣橱里翻出了一套衣服，之前的见面他完全是伤重躺卧的样子，让她有点难估计他的身量。

现在根据占衣来估计理应也差不了太多。

镜子就算前面在杂物间里的时候不心领神会她为什么要来无花的室内，现在总也心领神会了，更是知道了她为什么要将唯一的一次画面呈现机会，留给看无花与长孙红的互动。

在石林洞府之中，除了石观音，最了解无花的恐怕就是这位了。既然冒名顶替那样东西毒妇的徒弟，就算是曲无容也恐怕出不去此地，那还不如去装那个最特殊的人。

这个人正是无花。

而要装无花她也一定要能够骗得过长孙红。

【你也太冒险了】镜子不由感慨。

“只是不想以后有人谈起来我的时候说的是，啊，这就是那样东西一出山就被石观音解决了的蠢蛋。”时年自嘲了句。

镜子刚想再说什么，就注意到时年解下了原本的外袍。

但她的动作还没停了下来，她把里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后腰位置，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抽出袖里的飞刀——

【你！】镜子惊呼了一声。

她陡然反手，刀尖在后腰划出了一道横亘的伤口。

尽管不及无花给自己上的伪装重，却也足够让镜子觉着，这姑娘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一点。

她咬了咬下唇，飞刀收手的瞬间间，她的指尖飞快地点过了若干个穴位，暂时止住了伤口处的流血。

而后她打开了这房间里的药柜，确认了一番在最近有开口的痕迹的是哪个瓶子后，将它翻了出来。

还不止如此，她用派不上用场的衣服塞上了门缝以后，轻车熟路地在室内点上了熏香。

血腥味，药味和熏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足以冲淡掉她本身的气息，也足以伪装出无花该有的状态。

“倘若之前伪装成那样东西乐师的时候有这个准备时间，作何都不该被石观音发现。”由于药粉倒在新伤上，刺痛感让她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但已经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她也没有再为自己的失策多抱怨第二句的意思。

“你也别闲着，没有你说的那个启动影象播放的能量，毕竟在此地待了这么久了，说点更多你知道的无花的习惯总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镜子沉默了一会儿回回道。

他只是由于觉得，自己可能找了个了不得的合作伙伴，一个对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是没什么做不成的。

而好在，她目前看起来还挺正派。

在镜子的絮絮叨叨关于细节的补充中，时年那双操纵暗器灵活的双手，利用方才从杂物间货架上翻出来的材料，与无花房中原本就有的易容道具，将面具一点点贴在自己的面上。

对方用易容面貌来试探她，却也让时年觉着那张面具做的不错，也正是那张易容后的脸的质量，让她越发有把握在这里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尽管她不太明白为何无花的备用易容之中还有那么丑的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要派什么用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是可惜了头发没法改装，只能当无花直接是为了乔装入龟兹的打扮好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分辨得出是真发还是假发，这一点问题不大。

学习易容之道，让她对五官的把握得敏锐程度高得惊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镜子里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映照出的那张脸稳定了下来，清俊脱尘的五官由于长发在脑后束起，少了几分原本的谪仙气度，反倒有些乍一看的阴沉。

时年也不可能做到只凭借着从镜子里的一段影象，就将无花的脸模仿到一分不差，但——

现在是夜晚。

灯光模糊的投影也好，夜色原本的暗调也好，都会将这些缺陷掩盖掉。

靴子里的增高和身上多加上的几层衣物，让她的身形拔高，身材也结实起来。

自然她由衷地希望长孙红不要见到情郎就直接抱上来，那她可能没法解释为什么穿这么多。

镜子看她振了振衣袖。

即便后腰有伤在身，身上更是平白多了一层负累，她依然显得仪态风姿都有种天然的风流俊逸。

【你还挺适应的？】

“你羡慕不来的，”时年唇角微扬，努力让自己身上那种年少恣意的感觉收敛几分，免得让人看出区别来，“这大概叫家学渊源。”

甚至他怀疑对方这易容、轻功、撬锁和坑蒙拐骗的伎俩也很有那么点家学的意思。

【……】镜子很想说自己并不想有这种家学继承。

但她已经将镜子塞到了怀中，充当进一步装扮胸膛轮廓的道具，让镜子继续吐槽也不是，为了不耽误她的计划保持寂静也不是。

“走了，去找——先找柳无眉。”

柳无眉在石林洞府中住得距离无花所在的室内不算太远，都是接近石观音住所的核心地带。

时年小声扣响了房门。

她易容换颜花费的时间不少，此时已然是半夜时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大约是在等着时年行动，柳无眉打开房门的时候像是从来都在等着此物信号，衣着齐整，还握着一把翡翠色的小剑。

“无……”

“是我。”时年嗓门一出柳无眉还有什么不心领神会的。

易容成无花是要点本事的，但这位“出自神水宫的水母阴姬亲传弟子”掌握的本事多一点想来不那么奇怪，到底是被派到神水宫外来提升实力的，有几门生存的学问才更有大派弟子的作风。

更何况她此时的风仪气度，也全部不像是个寻常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长话短说。”时年小声开口，“一会儿我去找长孙红，你尽管装作巡视正好到能从她的室内到出口的路线上巧遇的样子。”

“好。”柳无眉展颜一笑，“我会见机行事的。”

柳无眉再怎么看起来有过沉不住气的时候，能在石观音手下讨生活的人，观察力绝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她都没在原本就可说的上是心存防备的情况下，看出跟前的无花并不是本人，时年又多了一分骗过长孙红的信心。

长孙红实在没有怀疑此物在深夜敲响她房门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