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为甚么豪横实在不难解释。

时年原本就是被朱藻养歪了的性格，在石观音面前就算收着点了，也没忘记仗着自己编造的后台“为非作歹”，更不用说此时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上，有财物又有人，自然是有底气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后，自觉自己还是占理的镜子蹦哒了起来，【混蛋！我是在积蓄能量好吗？你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可是我现在理应不需要看什么水镜场景。“时年回他。

“在石林洞府中确实需要，无论是了解了石观音要离开洞府，还是知道了无花的长相与习惯，都有赖于你，但现在四周也没什么可看的，就算你能远距离看人了，我总不至于有这个必要看看我师父他老人家是否安好吧？”

不太合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尊重师父的隐私。

自然，隐私这个词还是镜子教给她的。

【谁跟你说是那样东西作用了？】

镜子被时年摆在了桌上。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就算镜子显露出了甚么异常的本领，石观音也是要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用它的，比如现在它就像是个闹腾的小孩——

若非此时的桌子上没有别的东西，恐怕是要被此物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家伙给碰落一地的。

时年可没忘记当时注意到石观音和曲无容的画面里，石观音面前放着为数不少的瓶瓶罐罐。

“那你想说甚么作用？”毕竟是一起冒险过来的，时年决定给他留个面子，便接下话茬问。

【其实，我还有个别的本事……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镜子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时年其实听过他说起自己还有别的用处。

但当时急于转身离去石林洞府，她直接让他先别说了，现在他要说又先卖个关子，时年只能成全一下他的表现欲，装出了一副求知旺盛的样子。

镜子满意了。

要不是看她实在性格合胃口，他才不在她偷偷嘀咕着说甚么上哪儿找飞刀提升法门的时候，转头就去调动自己的储备能量，

【你有没有兴趣去一点特别的地方？】

还不等时年回答他就已经又继续说了起来，【这些地方跟你现在可能不在一个时期，也未必就是历史上有前后关系接得上的，那里或许危险也或许只是个寻常地方……】

“听起来有些意思。”时年回答道。

她正好没什么事可做，前面选择去丐帮接任大会也只是由于着实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她不在江湖中走动，自然与丐帮没甚么相熟可言，除了从师父口中在听到石观音的八卦的时候，还听到了点关于任慈和秋灵素的消息之外，再多便也不了解了。

还在中原地带活跃的姑且算是认识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这个闲暇去赴会，此时眼下正京里逗英万里老前辈玩呢。

说是说着要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头，加之要找人切磋武学，可南宫灵毕竟资历浅，丐帮多少也有些威名不继，那处到底是不是个好去处还两说。

不如听听镜子作何说。

【可我得先说好，一旦你启用这个功能，我们就算彻底绑定在一起了，倘若你身处别的世界而我被损坏了，你就永远回不来了，至于你会受到甚么反噬我不了解，但应该不是什么好结果。】

她点了点头。

互相制约，理应的。

【更何况来回不易，开启需要的能量不多，只需要几天休养而已，但回到的话起码需要一年，倘若那处很危险，这一年的时间里，你得自求多福。】

倘若能毫无顾忌地穿梭于不同的，按照镜子所说甚至未必与此时朝代有前后关联的地方，时年就得怀疑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有这一层限制在，反倒听起来靠谱得多，不过——

“慢着，我听典籍上有记载，有人仗剑凭虚，修习成仙，你如果把我送到这样的世界去了，这也不是我想活就能活的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时年觉着得问个清楚。

她是有那么点活命的小技巧，但也仅限于靠自己这张嘴瞎扯淡了，“还有，万一语言全部不通，又该作何说？”

“到时候一句话说不对惹来杀身之祸，不能是我的问题。”

【那你可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镜子回回道，【就算你想去那样的地方，我也没此物本事。】

【如果这些都能接受的话，我还得在讲用法之前提醒你一句。】

【一年此物时间，既是上限也是下限，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于是……】

镜子的语气突然慎重了起来——

【不要对去的地方的人动真感情。】

【我以前有个伙伴，他的来历还挺奇怪的，一开始得知我此物作用的时候，他说这还挺好，一个小世界谈一场恋爱，隔着时空绝不翻车，可是——】

“可是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时年问道。

【反正你看到我成了个杂物堆里的玩意，险些长埋地底，就拜他这所谓的恋爱达人所赐，他人没了，我也差点没了。】

时年没忍住，被他此物苦大深仇的语气给逗乐了。

要是镜子上能呈现出一张脸的话，估计能皱得比这店里打工的老伙计还要厉害。

“知道了知道了。”时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介意我再问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去了你说的别的地方，那此地作何办。”

时年指指面前。

【回到时间不会变的。】说这话的时候，镜子方才语气里的郁闷又不了解跑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骄傲，【之所以去的时候容易回来的时候难，就是由于回到需要找好落点，而不是简单地回到原本的世界。】

【只要不出意外，你现下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到的时候连蜡烛燃烧的长度都不会变。】

【作何样，走不走？】

时年实在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理由。

一年的时间对别人来说或许不能改变什么，可她不一样，师父说过她是武道奇才之中也能堪称翘楚的，内功的修行上嫁衣神功的第一轮要在十年间完毕绝非易事，但更难得的是她对他人招式过目不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镜子说去的地方危险，她反而更觉意动。

只要不是遇上石观音这种对别人长得比她好都得下手的理由，她觉着自己还是能学到点东西的……吧？

迟早要武功长进到能给石观音一刀。

“走。”时年回答得斩钉截铁的，“不过不是现在。”

还没等镜子发问她就早已主动解释道，“你说的是如无意外的情况，可万一有意外，我和你都没法保证安全回来，准确的说是回到此物时间点。我无父无母，除了师父之外孑然一身，师父也不缺人养老倒也没事，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容被我从大沙漠里带出来了，我就得对她负责，倘若我在这里无缘无故失踪了，夜帝门下找不找她的茬另说，却必然不会再给她提供庇护。”

“石观音此时早已跟随龟兹国王出逃，但既然这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她的手下必然能联系得上她，若还没得到消息，那她也称不上是沙漠之中最可怕也最不能招惹的女人了。”

“你等我一会儿吧。”

镜子被她塞到了枕头下面。

他现在可没有此物多余的精力去“看”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能听到她推门出去很快没了动静，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镜子都快被满室的寂静给带出困意了，才听到她回来。

除了安排些万一出了意外的事项之外，她还带上了个包袱。“银票是肯定用不了的，我带了些金条。”

……你这取金条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这里很荒僻的。

镜子委实想吐槽，但想想她手里有通用货币怎么都不至于吃亏。

“走吧。”

【行。】镜子应了声。

被她握在手里后，呈现在她面前的镜面，出现了一道道的波澜，最后变成了一名她指腹轻触可旋转的界面。

时年其实还是想选择有利于她一点的去处的，可惜每一个旋转出来的新画面并没有更多相关信息，她能注意到的只是一个个漆黑的剪影。

【你可试试选一个一看就很有江湖气息的……我曾经还有过一名伙伴直接选了块和氏璧投影的，想着是个玉石总没问题了，结果……算了不说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能不能在我做选择的时候说点好听的？你这一个个伙伴都听起来是不得善终的样子，真不怕我现在就跟你划清界限啊？”时年一边说一边将旋转的剪影停在了一刀一箭的画面上。“

一刀一箭，刀是短刀，箭是短箭。

“就此物吧。”

她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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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季不太落雪，可今年要尤其冷些，遂风雪也很盛。

掌柜的坐在前台烤火。

这只是个小客栈，不过是仰仗距离神针门不远，上门拜访的江湖侠客或者下山来采办的姑娘，往返路上总归是要在此地住一宿的。

但现在已经是寒冬时节，拜访的不至于没有这个眼色，山上更是早早已囤积好了过冬的食物，恐怕三五十天也不会见着人影。

所以现在的客栈里也只有一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坐在那处，一边喝着烧刀子边在数花生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物年纪本不应该喝这么烈的酒，可大雪的天气驱驱寒气，掌柜的便也不拦他了。

为防冒犯，掌柜只是小心地端详着那个年少人。

他见过的江湖人士不少，却一时也猜不透这年少人用白布包裹着的武器到底是一把刀还是一把剑。

倘若说这是剑，剑柄显得弯曲了些，倘若说是刀，从刀柄到刀身的走势上来说又有些不像。

他还没想出个于是然来，就听到了客栈的正门被人敲响的声音。

“真是有够奇怪的，没有马蹄声，外面风雪这么大，难道还是走来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不到能有这么奇怪的客人。

经过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掌柜听到他小声说了句，“走路声也没有。”

“去去去你可别吓我。”掌柜径直走向了正门，搬开抗住北风的门栓，外面的寒气顿时涌了进来，给他冻的一名激灵，可他也看清了此时站在门外的人。

那是个披着斗篷的姑娘。

天青色的斗篷宛如买的大了些，将她整个头脸身子都包裹在了里面，在这样的天气突然出现，确实是有种鬼魅既视感的。

好在她步入屋内后，里面的灯光将她映照出了投影，让掌柜搁下了心。

自己吓自己做什么，只是个客人……

客人而已。

那个姑娘将斗篷解了下来挂在了臂弯里的时候，老板陡然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她实在生了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让人不自觉地以为是什么雪中精怪化作了人形。

老板自认为见过的神针门的女弟子里有不少美貌过人的，可都不如眼前的少女眉目灵秀。

尚残留在面容上的三分霜色，挂在长睫上的一抹白烟，让她在此时略微冷淡的神情中像是寒天孤月，可等老板送上来暖身的姜茶，她又露出了个还有几分稚气且洒脱的笑容，从淡月成了朗月。

她捧着茶盏，眼神明静里透着些许好心情，唇角上扬的弧度显得她原本带着点锐气的薄刀柳眉也柔和了下来。

不止老板在看她，原本就在客栈里的少年侠士也在看她。

王小石，今年十五岁，从七岁开始恋爱，至今失恋七次。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开始第八次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