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再看看神色淡然的祝安,隐约心领神会了甚么。
他瞥了眼大门外,见没有异状,便咧嘴一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得嘞,都听您的。”
说罢伸手,就要去端祝安面前的碗。
与此同时袖口一抖,有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飘出来,在一股气流的推动下,悄悄往祝安口鼻中钻。
炼气第三境:离体——炼气士经脉中的灵气可脱体而出,作用于周围的事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以气驭剑”,在这个境界便能实现。
实为一名三境炼气士的掌柜,早就将强力迷药藏在袖口,再以气御之,进行偷袭。
这一招出其不意,很容易得手,对面就算是体壮如牛的纯粹炼体士,也得被当场放翻。
“迷晕后弄到后厨,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甚么来头。”掌柜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有甚么动静小的刑讯之法。
却见这青年主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迷药吸入鼻中,面色如常,眼神清亮。
掌柜的直接懵了,低呼一声:“是高手!”
一刹那间,整个面馆里杀意四溢,室温仿佛都低了一些。
吱呀一声,伙计迅速将大门关上。
厨子,伙夫,杂工……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馆经营者,已然围了过来,一名个眼神不善,似不屑似嘲弄。
“想不到敢一个人闯进来,你当你是宗师吗?”
“拿下!”
呼——
斗室之内,劲风四起。
……
“饶命,饶命!我等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面馆里,众人跪成一排,灰头土脸,之前浑身的杀气烟消云散。
祝安依旧坐在原位,津津有味地吃着桌上那碗牛肉面,心情还算不错。
当天来广平一趟,竟难得的起了兴致,想品尝一番人间烟火。
这也是难得的修心体验。
一口面汤入肚,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前世那样东西少年,各种吃吃喝喝的记忆逐渐从尘封中显现。
“三五好友,围坐桌前,饮酒吃肉,快事也。”
“暮冬寒窗边,煮一壶泡面,与舍友分食,亦快事也。”
“唉,竹子到底是不如人会享受啊。”
掌柜的悄悄抬头,看到祝安大快朵颐的景象,顿时有些委屈。
不是说不吃牛肉的吗?
面馆内气氛略显压抑,只有呲溜呲溜的吸面条声音,不停打破着宁静。
跪着的一排人都惴惴不安,也不了解这个战力恐怖的神秘青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于,祝安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满意地摸摸肚子,这才说道:
“青阳王的孙子就藏在后厨吧,带过来。”
众人的侥幸心理破灭,全都面如死灰。
掌柜的已有心理准备,暗暗叹息一声,无比配合地点头,“这就给您带来。”
为了此次任务,他们潜伏了整整一年之久,煮面的手艺都给练得炉火纯青。
前日好不容易接到了目标,还没来得及转移,今天就暴露了。
一名身份不明的青年宗师,就这样闯了进来,好像什么都了解,他们又能有甚么办法?
可此刻,掌柜仍抱有一丝希望。
青阳王的宝贝孙子带不到妖族去,若能死在这里,任务也不算彻底失败。
他起身去了后厨,按住一头肉牛,挥刀剖开其腹。
几乎半个人族地界都在寻找的青阳王之孙,竟然藏在一头活牛的肚子里,以此躲过了重重搜查。
掌柜清楚祝安在盯着自己,这点距离,他没有任何动手的机会。
干脆就老老实实的,把昏迷不醒的孩子抬到前堂,然后继续跪下。
期间掌柜什么也没说,心中却在暗暗期待——
他故意不提醒,只等这个神秘青年乱来,冒失之下害死青阳王的孙子,那就有意思了。
这孩子身中奇毒,倘若被直接叫醒,或者受到太多刺激,是极容易猝死的。
下一刻,他目光就从期待变成了愕然。
只见神秘青年给孩子喂了不知甚么东西,若干个呼吸工夫后,孩子便悠悠转醒,面色红润,全无中毒的迹象。
这毒,不说是世间罕见、药王难解的奇毒吗?交给他的人,曾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人族无人能当场破解。
掌柜陷入深深的迷惑之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青阳王的孙子年纪不大,十岁出头的样子,跟北山村的小飞差不多。
孩子端详一下四周,就猜到发生了什么,顿时又惊又喜。
但一醒来就非常平静,目光清明,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气质。
此时祝安重新戴上斗笠,起身就要出门。
孩子赶紧追上去,行了个大礼,恭敬道:“小子是青阳任家任长风,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又是哪一方势力的强者?”
姓名吗……
祝安想了想,回忆起当年设定好的身份,洒然含笑道:
“无名无姓,四处漂泊,江海之客也。”
任长风愣了一下,继续跟在后面,请求道:
“恩人如果无事,要不等上两日?待我家长辈赶来,定有重谢,不会让恩人失望的。”
祝安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不用,你早已安全了。”
跪在面馆里的掌柜几人,偷偷望着任长风瘦小的背影,再相互对视一眼,都蠢蠢欲动。
是个动手的好机会。
他们几个看似被吓住了,但其实都是死士,只等一名出手的良机。
之前无比老实,是由于在面馆里,距离神秘青年太近,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但眼下,这位自称“江海之客”的青年竟率先转身离去面馆,把孩子撂在了后面。
竟敢如此托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
掌柜几人就要暴起,却见青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人瞬间毛骨悚然,只感觉心里所有的想法、记忆全都暴露了出来,被这一眼看了个彻彻底底,甚么都藏不住。
他们失去了仅剩的一点心气,呆呆地跪在原地,又感觉身上背着千钧重担,再也站不起来了……
面馆外,任长风见挽留无用,便在怀里摸了摸,找出一枚鱼型玉佩,双手递上。
“恩公,日后倘若有缘到青阳城,执此玉佩,我们就了解是您来了。”
祝安沉吟瞬间,终于点头,接过了这枚玉佩。
这个孩子的确懂事,礼数周全,少年老成,难怪深得青阳王的喜爱。
可他也看出,任长风受到重视,更关键的原因还是天赋。
此子禀赋奇佳,体内经脉如千年古松的纹路,玄之又玄,代表着一种顶尖的炼气体魄,善加培养,或许能成为第二个青阳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倘若由他此物北山之竹亲自教导,甚至还有可能青出于蓝。
可惜,这孩子早已出了名,受到了太多的关注,任何与之有关的人,都难以隐藏身份。
只能说有缘无分了。
但不管怎样,收下这枚玉佩,就代表着祝安初步的认可。
青阳王之孙,少年天才任长风,算是进入了他的视野。
“他日再见,希望你依然能像今天这样。”祝安随意地摆了摆手,旋身走进另一条街。
任长风跟着转过街角,旋即便愣住了。
“人呢?”
前方街道上空空荡荡,再无斗笠青年的身影。
转瞬间,城主邹勤巡街而来,看到这个一身皱巴巴华服、眼下正左右张望的孩子,顿时一名激灵。
长相,年龄,衣服……甚么都对上了。
霎时,他原本焦虑的心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轻松和狂喜。
“任小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这位三境炼体武夫险些失态,直接狂奔过来,护在孩子身边。
任长风指着邹勤过来的方向,急切地问:“这位大人,刚才可曾见到一个戴斗笠的青年?”
“戴斗笠的青年?没有啊。”邹勤摇头。
任长风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望着前方。
尽管成功获救,但他总感觉莫名的遗憾,仿佛错过了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