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皇都。
人皇穿着一身黄色龙纹常服,坐在御书房里,仔细批着一份奏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关于如何处置宋氏子弟的决议。
长陵王宋襄的罪过,早已一一确定。
但考虑到这位老王爷德高望重,在百姓们心中地位颇高,因此罪名不会公布,好稳住人族士气。
等到时机合适时,死讯公开,按照惯例还会有一场隆重的葬礼,表彰这位老王爷的一生功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至于长陵王的罪过,就要由子孙来承担了。
人皇端详着奏折上的一行字,“宋氏经营长陵城期限,由两百年减为五十年。”
他沉吟片刻,挥笔改成了“全数削减”。
按人族律法,封地不可无限世袭。
长陵王一生战功赫赫,历次获得的封地期限加起来,足有两百年之多。
尊王死后,子孙能保留封地的时间,取决于尊王生前立下的功劳。
宋氏得以掌控包括长陵城在内的五座城池,坐拥海量的财富,用这两百年时间,很可能再培养出一位尊王来,延续家族辉煌。
众多千年世家,就是如此形成的。
撰写这道奏折的大臣,将两百年减为五十年,也算给宋氏留了点翻身的希望。
人皇则是直接把这点希望抹除了。
至于宋氏的家主,参与到长陵王的多项罪行之中,已被镜卫控制,等再过几个月,形势稳定后,就会“死于意外”。
没了长陵王,没了封地,本是一流门阀的宋氏瞬间跌落云端,各路政敌的打压也会接踵而至。
“陛下,您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屋外有侍卫传话。
人皇明显更关注这资料,听罢随即搁下笔,“带朕过去”。
一路上,这位处变不惊的人族皇者,面容依旧隐藏在模糊的气流之下,看不真切,但他用手摩挲着掌背的动作,足以显示心情并不平静。
等走到一间书房门外,人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就让朕看看,你是否真的存在。”
伸手推门而入。
书房里,各种各样的札记、秘史、实录、地方志分门别类,一包包的整理好,放在一处,堆积如山,看数量得有上万册。
“作何这么多?”这景象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人皇有些傻眼。
几名文吏站在旁边,无奈地解释道:“陛下,您给的要求有些宽泛——历史上无法解释的巧合事件,这涉及到的内容太多了,实在精简不来。”
“算了,书都放此地吧,等朕有空了再渐渐地看。”
人皇微微叹息,翻出一本五代先皇的亲笔手札,放入怀中。
自从那天在宋府,他对长陵王的真正死因产生了怀疑,就向来都没有忘掉这事。
可惜,想找出那个不确定是否存在的、隐藏于幕后的无形之手,的确困难啊。
不过还是要找,至少也得再试一试。
他心中决定,等忙完即将到来的战事,再去问问负责情报的几位大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术业有专攻,那几位大臣,才是专业人士。
这时有密报送到,人皇走到暗处,独自翻看起来——
岭南道巡察使裴拯,孤身闯府,擒拿丹师,一人办下九炼血婴丹的大案。
一大票官员联名上书,指责裴拯此举不合制度,任意妄为,理应惩戒。
人皇合起密报,抚须欣然微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真是朕的虎将啊。”
……
南阳,邓府。
“爹,那样东西叫李小竹的贱人,竟然杀了我家二十多名护卫,这岂能忍?”
邓公子恼怒之中带着一丝惊慌,跑到邓家家主面前告着状。
“就算那贱人调去荥阳当差,也得付出代价!”
邓家家主闻言也很是不悦,沉着脸思索起来。
邓公子见状,正要出出主意。
忽听外面有人大声宣道:
“裴大人到——”
“裴大人?南阳有姓裴的高官吗?”
邓家家主一愣,还没起身,就见一名国字脸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腰悬银镜、铁尺,气势深沉,不怒自威。
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毕恭毕敬地笑着,正是南阳镜卫的统领!
邓家家主心中震惊,瞬间心领神会了这是哪位裴大人。
岭南道十二城巡察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家主心中忐忑不安,刚要迎上去,就见裴拯指着邓公子,只说了两个字:
“拿下!”
邓家家主大惊失色,赶紧上去求爷爷告奶奶,拼命说着好话。
没联想到,这位凶名赫赫的裴大人,当天竟然挺好说话,表示这邓公子按罪行判罚,大概会关个五年。
自家儿子干了多少坏事,家主心里一清二楚,一听只关五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客套半天,高高兴兴地送裴拯出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出去后,一旁的南阳镜卫统领眼神古怪,仿佛发现甚么了不得的稀罕事。
“裴大人今天……竟然网开一面了?”
裴拯冷哼一声,“冤有头债有主,五年之内,会有另一名镜卫来办他的。”
众人听完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个“另一名镜卫”指的是谁。
裴拯则望着荥阳的方向,心中暗暗感慨:
“有个人,估计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
远方,风雨欲来,阴翳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