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阪市,西成区。
作为大阪市平民住宅最集中的市区之一,西成区的高楼密度要远远低于在它附近的浪速区和大正区,只有在这里,才能做到仰视天空而无高楼遮蔽,下身假寐而无车鸣闹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筑吉,你当天脸色怎么不太好啊,难道是昨天加班累到了?”
在一家便利店的收银台前,和蔼可亲的店长大叔一边将多余的财物币翻出,一边关切地询问着坐在他对面那样东西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子。
他名为筑吉上川,是某尼株式会社在大阪新设总部的一名普通员工;他居住在离这可几步之遥的一间出租房之中,无论天气是好是坏,无论是何状态,他每天都会来到这家小店,点上一碗实惠的拉面,吃的干干净净才离开。
久而久之,他便与这家的店长建立了不浅的友谊;当天的筑吉,似乎如这天气一般,乌云密布,死气沉沉,令人感到压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嗯,是的,我大概是今天早上三点才睡觉的,而后六点又爬起来,继续上班。”筑吉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他抬起头看了眼收银台里的店长,顿时把店长吓了一跳——他脸色惨白,漆黑的眼袋如死皮一般垂挂在他的眸子下面,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两拳。
“我说筑吉,实在不行你就向机构请假一天吧,身体是革命的本财物啊。”看到筑吉这副无精打采的狼狈模样,店长也是给吓的一息;他缓了口气,然后又用那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开始了说到。
还没有出锅的拉面,又被丢进了一颗硕大饱满的鸡蛋;在鸡蛋开始凝固之后,店长便将拉面捞起,放在了碗里——当天的分量,明显比以往的多出许多,甚至还多出了一颗营养丰富的鸡蛋。
“吃吧,吃完了就好好休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这样。”
店长话里有话,他将热气腾腾地拉面端到筑吉的面前,而后倒入少许的酱油,便送了双筷子给他;做完这些后,店长并没有急着转身离去,而是搬了条椅子坐在筑吉的对面——现在这个时候,这家店里只有他和筑吉二人。
“你了解吧,今年我也已经六十岁了,正常来说,我的孩子现在也早已二十七八,也该成家立业了;可是,唉,所以说,不要为了工作把健康搭进去,那样得不偿失,倘若当初我的孩子不是为了工作去了东京,现在我也应该坐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看樱花吧。”
说到此地,店长不自觉发出一声长笑;正在“埋头苦干”的筑吉在听到店长的一番话后,手中筷子搅动的身法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泪如雨下,偏瘦的身形也开始微微颤抖;店长刚刚的一番话,像是打开了筑吉内心世界的大门,让那些压抑在心头的一切情绪全都宣泄了出来。
“诶,哭甚么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看看你,一名大男人的作何和那些小女孩一名样子呢?”
店长就像是一位父亲,刀子嘴豆腐心;尽管嘴上说的是训斥筑吉的话,但他递纸给筑吉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见筑吉接过手纸,店长也便安了心,可筑吉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一愣,甚至感到难以置信。
“店长……我……我杀人了,我是个怪物。”筑吉的声音随着抽泣声而波动,筑吉从容地抬起低下的头颅,泪水却依旧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滴落。
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啊。
“你……你说甚么?”店长的脸色先是一黑,但却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凝视着筑吉那双通红的眼睛。
“我杀人了,就在前一天晚上……”
昨日,大阪市,北区,梅田蓝天大厦。
在闪耀的荧光石长廊中,一抹格外显眼的银白色光芒从筑吉的眼底闪过;刚从机构出来,准备在这里散步散心的筑吉在注意到那抹光芒后便弯下腰将它拾起,凑到眼前。
这是一枚面值五百的硬币。
“看来,这种随机性的好运还真是不错呢,倘若能让我再中个大奖就好了。”筑吉面露喜色,自从那颗陨石将东京毁灭之后,他的运气似乎就变好了许多。
不是在路上捡到最大面值的货币,就是抽奖抽到异常罕见的一等奖,就连公司组织的京都七日学习,他也被幸运选中,在事业领域可说是平步青云。
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甚么,每当他的好运降临的时候,在他的周围,总有那么几个倒霉的孩子会变得异常的非酋。
当然,这些细节筑吉并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他并不在意,由于在他看来,用别人的运气来换自己运气这件事,挺划算的,更何况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人因此受伤啊。
现在,这种“巧合”重新出现了。
“韦德!”
此地是梅田蓝天大厦的最顶层,和地面足足有上百米的距离,从这里摔下去,哪怕是铁铸的人,也受不住啊。
一声少女的惊呼打破了天台上的宁静,筑吉寻声望去,入目的是原本还坐在护栏上好好的一名金发少年在下一刻便跌落护栏,失去了踪影。
可想象,那名金发少年此时理应早已成为了一摊和柏油路面你我不分的烂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才他……他是因为我……不,不对!是他自己要跳楼的,不是因为我,我没有捡那枚硬币,我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筑吉如触电般将才捡起的硬币重新丢下;他双目浑圆,漆黑的眼瞳在眼白中晃动,他抱着头蹲在脚下,喃喃自语,然后又似疯了一般撞开了一对情侣,转身离去了天台。
“由于我,那个男孩才会摔下去的,都是因为我!”手中的筷子承受不住筑吉手掌施加的压力,瞬间崩断。
筑吉再次陷入了昨晚的癫狂状态之中,自从回到家准备睡觉之后,他便一次次地从噩梦中惊醒,每一次,只要他一闭上双眼,他就可以注意到那样东西散发着恶臭,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金发少年出现在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要他偿命。
听到此地,店长也不禁陷入了沉默;他紧锁着眉头,目光炯炯,如一柄锐利的刀刃,切割着筑吉的每一寸肌肤。
“我说筑吉,你作何就认为那样东西少年是因为你才掉下去的?”
“因为我有能力,只要我一开始幸运的时候,我四周的人就会十分倒霉,如果不是我捡起了那枚硬币,他就不会……不会掉下去的!”
说着,筑吉甚至还开始锤击桌面,碗中的热汤由于桌面的震动而沸腾,从碗中飞溅而出,却是悉数拍打在店长的衣服上,而筑吉则没有被沾染到哪怕分毫。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筑吉近乎癫狂地呐喊着。
“我们有办法让你失去能力。”
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陡然从门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