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是辛愿】

少年时期的陆时凛没有被商场上磨砺过的沉稳，那时候的他，更随心所欲，也更恣意洒脱，做什么事，全凭本心。

就像现在的陆时凛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甚么要口是心非，说出违心的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无法为自己做出合理的辩解。

就算当初他找到她问分手理由，好像也仍旧解释不清楚。

他想过很多种能让她做出如此决绝做法的理由，却万万没联想到是这么戏剧化的一句话。

这就是他当年嘴硬的回旋镖，现如今狠狠打在了他的心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愿本身就是个很骄傲的人，她可为自己喜欢的人义无反顾，可那个人只是在她身上图新鲜，又或者将她的真心放在脚下反复践踏，那她就算再喜欢，也会选择放弃。

那时的自尊心是不允许她向任何人卑微乞求爱意的。

可面对陆时凛忽如其来的道歉，她也不了解该做出如何反应了。

对不起什么？

恕罪当初没抱着真心和她在一起？恕罪说了那么伤她的话？

辛愿动了动唇，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由于你的不辞而别，我恨过你，还幼稚的认为分手就分手了，没多久，我就渐渐开始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你原先那样东西微信，我向来都没有删过，手机也没换过，那上面到现在还有我们当初的聊天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重新响起男人低声沙哑的嗓音，在辛愿诧异地睁大眼睛时，他继续道。

“你之前说一直想去九山寺，那处的姻缘树很灵，你出国的第二年春天我去了一趟，那儿风景确实不错，姻缘树很大，上面挂了很多祈愿牌，我顺便也写了一名挂在了树顶上。”

“等明年，我们一块去看看，也不知道那牌被风吹日晒了这么多年，现在成甚么样子了。”

辛愿愣愣地注视着他，压根不敢想象他一个人去九山寺，又去姻缘树上挂牌子的场景。

陆时凛的指腹轻轻磨挲着她的脸颊，他这番话里没有提喜欢，更没提爱。

可字里行间，都无不透露着他对她的情谊有多深厚。

他舍不得那段热烈肆意的感情，更放不下那个张扬明媚的她。

而辛愿到底是怎么步入他心里的，他早已忘了，只知道，‘辛愿’这两个字在他心上落下了很深的烙印。

这辈子都无法消除愈合。

唯一解救的办法，只有重新得到她，和她白首不相离。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想得到的一样东西。

辛愿震惊得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睨着她的俏颜，滚了滚喉结，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很轻很虔诚。

她从容地抬手，好似要去触碰他的眼睛，抚摸他的轮廓。

那双本就显得幽邃深情的桃花眼此时更是溢满了缱绻和温柔，看得辛愿瞬间沉溺在里面，无法自拔。

可在离他脸颊只有两公分的距离时，她‘啪’的一下打了上去。

力道不算大，但这嗓门实在是足够响亮。

其实都算不上是一巴掌，但陆时凛确实被打懵了，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辜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她。

随即想着她可能是心里有气，毕竟谁听了那番话不难受啊。

稍微代入一下，他仿佛也能理解了。

他还将脸凑过去一些，“要不，这边也来一下？不解气的话，你多来几下也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辛愿：“……”

她一时无语，也不了解才作何就神使鬼差的拍了上去，本来应该两只手一起拍的，但另一只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坚决不配合。

“让开，脸皮那么厚，别打疼了我自己的手。”辛愿将他的脸强行推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躺了下去。

陆时凛扬了扬眉梢，也躺下搂着她，“舍不得了？”

辛愿没好气瞪他，“我现在是使不上力气，这么欠打，你自己打去，打狠点，打重点。实在不行，我可叫个代打，周恪就挺不错的，他肯定很乐意。”

“啧，那畜生不得下死手？”陆时凛咂舌，“我孩子还没出生呢，可不能没有爸爸，等你有力气了，你想怎么打都行。”

辛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起他才的话，没忍住问道，“那你在九山寺的祈愿牌上写了什么？”

“想知道？”

“嗯。”

“现在还不能说。”

“甚么意思？”

“等你明年生了孩子，我们一起去看。”

辛愿顿时皱起了小脸，不满的和他算起了时间，“预产期在明年四月份，还要坐月子，孩子太小，前三四个月肯定是离不开人的，那得拖到甚么时候去？”

“你还想大着肚子去九山寺？”陆时凛皱眉，显然是不同意，“九山寺坐缆车的位置离山脚下都有一点七公里，你爬得上去？”

“九山寺可以另选机会再去，你先把你写了甚么祈愿告诉我不就得了。”

陆时凛睨着她道，“娶辛愿。”

辛愿呼吸轻滞了下，“就写了此物？”

陆时凛哭笑不得，“听你这话好像挺灰心似的？不然你觉着我理应写什么？”

辛愿撇撇嘴，摇头，“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此物愿望算是实现了，也该挑时间过去还愿才行。”

他依稀记得生平头一回听辛愿说九山寺的姻缘树很灵验时，他还觉着是封建迷信，十分不屑。

可后来真正失去他后，他又不得不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这些他曾经最瞧不上的封建迷信上。

好在，现在实现了。

就说明，九山寺实在很灵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还愿，也是必然的。

“你才说以前的旧移动电话在哪？”

“家。”陆时凛，“我书房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有个小盒子，密码是你的生日，等你出院了，我拿给你看。”

辛愿点点头，困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哈欠，“睡觉。”

“好，晚安。”

————

辛愿在医院住了三四天的时间，临出院前，陆时凛还让医生给她做了一名全面的检查，确定没甚么问题后才出的院。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她都没作何管，也就前一天方静来医院看她时，她了解了下情况。

天禧苑此物项目早已确认开工日期了。

陆时凛最近几天很忙，但仍旧花时间在家陪了她两三天。

出院那天，她就见到了陆时凛所说的盒子，里面除了他那部旧移动电话外，还有她以前写的便利贴，以及经常戴在他手上宣示主权的头绳，甚至她用过的笔，还有送给他的钥匙圈，手工制作的手链，他们的合照，去每个地方买的纪念明信片，还有冰箱贴，定制款情侣耳钉等细碎的东西，他都保存得很好。

铁盒是黑色的，她依稀记得此物盒子是之前她情人节送他的，里面装的巧克力。

盒子不算大，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辛愿将东西放回去时，还盖不上，反复整理了两次都不行，最后丢给陆时凛，他非常娴熟，三下五除二就把盖子盖上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像每样东西都有一名它固定的位置。

而这些位置，他早就熟记铭心。

刚好可以证明，在这八九年的时间里，他打开过此物铁盒多少次，一次次触摸着这些只属于他们两人彼此的回忆。

她这么想着，便这么问了，“你经常看这些东西吗？”

他弯腰将铁盒放回抽屉里，回，“这两三年里，打开的次数倒是少了，偶尔一个月，两个月打开看看，在一点特定特殊的日子。”

比如，他被分手的日子，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日子，以及他们外出旅游的那些日子。

之所以现在打开的少了，是由于她就在他身边。

即便是以一种不正当的关系相处，他觉着，这亦是一种成全。

而在他的想法里，辛愿和陆尘卿那段婚姻结束是必然的，本来他还愁陆尘卿没醒来，辛愿没法单方面结束那段‘冥婚’，后来他醒了，倒是正中下怀了。

只是，辛愿想和他结束，和陆尘卿好好经营婚姻此物想法还是刺激到他了，让他无法接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将她抢过来，从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别说陆成国拦着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得上去扇两巴掌，一脚把他踹走。

他一抬头，就见辛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神情显得很认真，眼底闪着丝丝涟漪，映得她那双眼眸更加纯粹明亮。

“感动了？”

陆时凛轻笑着将她拥进怀里，啄了下唇角，故意问。

辛愿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子，嫌弃地哼了声，“你这是自我心生感触。”

“没感动到我？”

“键盘仿佛前一天到的，你要不拆开跪跪看？”

陆时凛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眉骨狠跳，“你确定那键盘能承受我这个重量？别刚跪上去就碎了。”

“两千多块钱呢，我专门挑贵的，就怕不结实。”辛愿思量道，“跪碎了，你以十倍的价格赔我。”

陆时凛‘啧’了声，“我作何听着你更像是碰瓷啊？”

“你才碰瓷！”

辛愿横了他一眼，往卧室方向走，那把键盘还挺好看的，粉蓝色。拆开后，陆时凛想着自己之前的承诺，还是如她所愿在上面跪了一会，都是屏住呼吸，不敢太用力。

说实话，刚开始跪着没甚么感觉，但跪了三分钟左右，膝盖就略微有些疼了。

辛愿也没想到他现在都这么老实了，说跪就真的跪，这要放以前，是绝对不敢想的。

两人将过往那点隔阂摊开说明后，亲密感顿时倍增。

又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她出于对键盘的心疼，就让陆时凛起来了。

十月中下旬，黎城进入秋末，天气愈发冷了，辛愿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现在去公司的时间都很少了，除非是一些必要的会议。

其余的都是方静帮忙管着。

到十一月中旬，黎城迎来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

天禧苑这几个月进展得非常顺利，陆时凛在每个环节上都把控得十分严格，廖仲权想耍点小聪明把自己这边最大利益化，但陆时凛一眼就看穿了，直接把他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天气一冷，陆成国那边又传来了病重的消息。

这一年里，他反反复复住院不了解多少回。

老宅那边给陆时凛打电话时，他正好在飞机上，没有接到，于是老宅的管家就把电话打去了安园。

袁叔那会正在仓库盘点清算，秀姨在帮忙，辛愿正好坐在离电话最近的沙发上，眼下正看姜知许前几天刚上映的古装电视剧。

她顺手就接了。

听到说陆成国心脏疼又进了医院，这次比之前都要严重，还要动手术时，她挺意外的。

她记得陆成国之前身体向来都都是不错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今年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真是兵来如山倒。

“陆时凛不在，外地出差，你给他打电话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听出了她的声音，顿时不了解该作何称呼她比较好，最后只能省去了称呼，说道，“我给三少爷打电话了，三少爷电话打不通。”

“这会他应该在飞机上，还有40分钟落地，你40分钟之后再给他打吧。”

说罢，她便把话筒撂下了，继续看她的电视。

老宅这边的管家听辛愿这个态度，心里也有几分不满，既然是三少爷的妻子，三少爷不在，她好歹也替三少爷去医院看望一下家主啊。

一个小时后，他又给陆时凛打了电话，这回通了，说了陆成国住院的事情后，陆时凛问，“甚么时候手术？”

“时间还没定下来，理应就是在这几天吧，家主也在念叨您，这手术本身就有分险，更别说，问题出在心脏上，家主怕下不来手术台，就想在手术前见见您，顺便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好。”

“知道了，我刚到越城，次日上午回黎城。”

管家应下后，就踌躇的说起了辛愿接电话的事，大概是指她一点也不关心陆成国，连转告都不想转告。

反正就是诋毁她不孝的意思。

“那是我爸，又不是她爸，老头又没生她养她，她需要孝敬什么？”陆时凛不耐反驳，“少在我面前诋毁我老婆，老子听不得她半个不好字。”

都不给管家反应的机会，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他下了飞机，就先回了一趟安园，陪辛愿吃了午饭，休息了一名多小时才开车去的医院。

那会戴岚和陆雅音乔欢陆尘卿都在医院，旁边还有两个身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他也认识，是陆氏的法律顾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凛来了，你爸念叨你一个上午了。”

戴岚可能是昨晚守夜的缘故，气色看着不是很好，精神头也是，注意到他来，也是勉强的挤出一抹笑。

陆时凛都没和她打招呼，直接略过众人，走到病床边，唤了一声‘爸’。

陆成国这两个月又瘦了一些，脸颊两边都有些凹陷了，一副病态的样子。

自从黎城降温后，他接连感冒了两三场，感冒药都不了解吃了多少。

“你跑哪去了？作何现在才来？”陆成国的声音有些虚，提不上力气。

“出了趟差，跑了两三个地方，中午才到。”陆时凛看他戴着氧气，手背上扎着滞留针，床边还放着两台医疗仪器，“您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手术时间定下了吗？”

戴岚替他回道，“次日下午一点半左右。”

乔欢上前道，“爸，彦礼还在路上，在北祥路那边堵着了。”

陆成国简单环视一圈，“行了。人都来齐了吗？我宣布一件事。”

“那就等人齐了再说。”

屋子里全场静默，都猜到他即将要宣布甚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