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工具人】

一阵忙音。

艺人导演茫然看着吴光：“挂、挂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光：“……”

“都是祖宗，”他摆了摆手，“再打。”

艺人导演再度拨了过去，这次……“没接。”

还真是请了一尊小佛爷，吴光一名头两个大：“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等等等，”副导赶忙喊停，“不说了这个温年还是个学生吗，说不定在上课呢？”

吴光揉揉眉心。

是了，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学生。

不仅是学生，还是江大的学生，据说入学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没时间有个性，行，他理解。

吴光转头对艺人导演说：“把温年的资料整理起来发给我，越细越好。”

见人上心又上火，副导忍不住劝：“台里的意思你也清楚，其实就是个小工具人，走个过场就结束的事，也不一定非要他。”

吴光：“不是我非要他。”

副导：“？”

吴光义正言辞：“是节目需要。”

副导：“……”

你那是节目需要吗？你那是馋小工具人漂亮的脸和聪明的脑袋，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吴光抄起车钥匙，往兜里一塞。

副导看着他：“要出门？”

“嗯，出去一趟。”

“去哪？”

“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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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年没想过，接到“诈骗电话”的当天下午，就见到了“嫌疑人”。

“这是我的工作证和电视台出入证，”吴光把证件全部摆在桌上，“身份证你要看吗？我也带了。”

温年：“……”

眼前的青年，态度不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淡，疏离得很有礼貌，比起急性子，其实是最难“应付”的那一类，可奇怪的是，并不会让人觉着难以靠近。

“感冒还好吗？”吴光把清茶往前一推。

“只是小感冒，”温年已经摘了口罩，“还好。”

再一次感慨“小工具人”足够优秀的脸，吴光正式切入正题：“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很适合大屏幕？”

“前一天之前，没有。”许是由于还生着病，温年动作有些缓。

倒是诚实，吴光失笑：“那有没有这个兴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

利落又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吴光：“……”

“这是二夏的策划书，你可以看看，再做决定。”幸好来之前，他做好了跟天之骄子斗智斗勇的心理建设，因此准备得很充分。

温年低头，注视着封面上《第二个夏天》五个大字……开始思考拒绝的艺术。

一翻，艺术来了。

温年指着上头的一行字，问：“节目录制在7月初？”

吴光：“嗯。”

温年：“那我不行。”

吴光心一紧：“有事？”

温年：“期末考试。”

吴光：“……”

是他们节目不配了。

吴光咳了一声：“这时间只是暂定，可机动调整。”

温年眼里的光瞬间暗了。

吴光：“……”

导演给他的这册子，说是策划书，其实更像个宣传册，除了赛制、规则等播出前不能透露的东西，其余都很详尽，尤其是宿舍那块，花了整整四页的篇幅描写那别墅有多潮，多野，多适合年轻人，总结起来大概就一句话：不是来选秀的，是来玩的。

温年看得很认真，但吴光心里清楚，当天温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点此物头的，欲进他先退。

“那当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

温年说了句“好”，正要把策划书归还，吴光紧接着开口：“这本策划书你带回去，好好看，好好考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年：“我现在就可以……”

吴光抬手打断：“就当去交朋友也行。”

温年：“。”

其实在来之前，吴光心里就有这个数了，什么宿舍、节目、热度，都是虚的，只有“选手”才是他最后的筹码，甚至不只是温年，还有其余所有选手。

以那群人的条件，真的需要靠参加节目积攒人气吗？不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他能邀请到这么多人的“筹码”是甚么，恰恰就是他们本身——拓宽人脉，结交朋友，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的确不是来比赛的，是来玩的。

策划书一页一页翻过，温年心里早有了答案，但看得也算详细——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所以，他把二夏的选手信息放在了最后一页，那么多“筹码”，他不信温年不动这个心。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沈寒。

温年：“……”

几秒后，策划书被合上。

吴大导演眼里最大的“筹码”，被小工具人重重压在了文件夹最末尾的位置——不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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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城燕南别墅，经纪人电话打来的时候，沈寒正躺在床上开黑。

他打了个哈欠，接了起来：“干嘛。”

“还干嘛呢，你知不了解二夏要加个素人的事？”

“加就加呗，又不关我的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哦，据说正在接触的那素人叫温年。”

“温年就温……”沈寒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你说谁？！”

“谢天谢地，你没再说‘也不关我的事’。”

沈寒：“……”

“前脚上了热搜，后脚就要上同一档节目，”经纪人皱了皱眉，“这温年背后的操盘机构，看来有点门道。”

沈寒批脸一垮。

“你不是说那个温年是纯素人吗？”

还叫他大气点，不要跟那些小意外计较。

“我之前查到的资料实在是这样，”经纪人说，“至于参加节目，据说是总台那边要求一定要加个素人。”

沈寒：“而后这么多人，偏偏选上了温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谁能信？

经纪人继续道：“我看这消息八九不离十了，你也早点做准备。”

进圈这么多年，沈寒见了不少蹭热度的，花样也百出，可蹭得这么猖狂还打算舞到他面前来的，还是头一个。

“准备什么？”沈寒没甚么好气地开口，“准备给他穿小鞋？”

那他还不屑做这种事。

经纪人：“当然不是。”

沈寒：“？”

经纪人：“让你少吃点。”

沈寒：“？？”

微信一响，对面当场甩了一张图过来。

经纪人：“温年最新路透，你看看人家这脸，多小，多嫩。”

还没出道呢，就路透了？

沈寒口梆硬，嗓门逐渐变态：“就这？呵。”

转头挂掉电话，仰倒在床上，气死。

气得原地做了三十个俯卧撑。

满脑子都是温年那张脸，所以当他捏着酸胀的手臂下了楼梯，瞥到客厅沙发那一道灰黑色身影的时候，差点魂飞魄散。

沈寒猛地清醒过来，现在他不是在自己的别墅，而是在本家，除了自己之外，还有……

沈寒蹑手蹑脚，旋身要跑，身后已经响起一道极轻的嗓门，落在他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警报——“去哪。”

沈寒：“……”

完了。

作为家里最小的一辈，沈寒谁都不怕，唯一的例外，就是现在眼下正他不天边的沙发上坐着的、只比他大了三岁却仿佛硬长了一辈的……沈寒腿一软：“哥。”

沈淮景穿着一身灰黑色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右手拿着一支铅笔，低头在看剧本，扫几行，圈画两下。

即将入夜的天，光线不算亮，沈寒隐约只能看见他的身形轮廓，却和这夏夜的天色格外相称，用一种扑面而来的强烈张力，告诉他一个字：危。

“机场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沈淮景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拿着铅笔的右手异常随意地半垂在沙发外侧，沈寒却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也没甚么，就……粉丝认错人了。”沈寒喏喏道。

沈淮景语气很淡：“工作室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安排粉丝接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安排，”沈寒随即澄清，“都是熟悉的几个粉丝，这次纯属意外。”

沈淮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半晌，才说了一句：“要录制了，安分点。”

沈寒乖巧应下：“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已经说到录制，沈寒索性大胆发言：“哥，你了解二夏要加个素人的事吗？”

“嗯。”

沈寒学着经纪人的语气，眼睛一眯：“那你知道节目组在接触谁吗？”

“谁。”

看样子也不知道，沈寒放心告状：“温年！就是送你弟弟上热搜的那样东西温年！”

沈淮景连头都没抬：“凭自己本事上的热搜，不用让给别人。”

沈寒：“……”

沈寒快步走过去：“主要是没这么凑巧的事，前几天刚上了热搜，立刻就上节目了，这温年说不定就是对家派来的。”

“可我也不憷他，”沈寒把话放在这儿，“反正他敢来，我就敢……”

沈淮景笔尖一顿，抬头：“敢什么。”

沈寒这才记起，跟前这人，不仅是他哥，还是二夏最大的导师。

而他才，差点当着总导师的面，说要弄他的学员！

沈寒：“感恩的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淮景：“……”

前有他哥，后有这“好看得要死”的小蹭热度怪，这日子他算是活到头了。

沈寒再下楼的时候，沈淮景早已过完剧本回了室内，移动电话却落在了茶几上。

付临，他哥的经纪人，倘若经纪人也有个圈子的话，那付临的地位，大概就是那样东西圈子里的“沈淮景”。

正准备给他拿过去，手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沈寒低头一看，是付临的消息。

“哥，临哥给你……”沈寒朝着楼上刚喊出声，倏地一顿。

他好像在临哥的消息里，注意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寒做贼似的低头扫了一眼。

【付临：这是二夏打算签下的素人，名字叫温年，之前和小寒团队可能有些不愉快，你注意点，别太偏心。】

别太偏心……沈寒通体舒泰。

也是，毕竟还是自家哥哥，嘴上不说，心还是偏向自己的，还劳烦临哥特地来叮嘱一声。

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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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吴光春光满面，出现在江城大学。

“这是合同，你看看……”

“吴导，”温年截住他的话头，“前一天我应该已经给您发过消息了。”

“是吗？”吴光仍旧一副笑模样，反手从内兜掏出移动电话，“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到，你发了甚么我看看。”

然后迎面看到一句“抱歉吴导，我可能不太合适”。

吴光：“……”

原来37的手指也是可敲出如此冷冰冰的文字的。

他现在宁愿温年说的是“我们不合适”。

“你看选手信息了吗？”吴光不死心。

温年：“看了。”一点。

吴光曲着手指在桌面胡乱敲了几下：“这都不心动？”

“心动？”温年皱了皱眉，“这不是选秀节目吗？”

又不是甚么恋爱真人秀。

吴光：“……”

他不是这个意思。

半个小时后。

“我了解你是江城本地人，明年大四，即将实习，倘若愿意，我们电视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光向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得到一名“小工具人”，不择手段。

“谢谢导演，实习单位我已经……”

“或者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温年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在凝着水珠的柠檬红茶上不太自然地点了点，最终摇头。

今天是让他碰到小硬茬了！吴光深吸一口气：“那……”

一声电话铃声打断对话，他潦草扫了一眼，想挂断，温年却说：“可能是急事，吴导请便。”

吴光：“那行，你等我一下。”

温年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手上还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倒了点果汁，只好起身去趟卫生间。

等他清洗完，走到转角的时候，听到了吴光的声音。

“你当我费了多少人情才请到沈淮景来当这个导师？那样东西导师团，不下一半的人都是看他的面子来的，温年的资料都往他那递过去了，当天就是谈不下来也得谈。”

“就这么说，挂了。”

吴光长吁一口气，旋身注意到了温年。

“你作何过来了？”

温年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自动响应廊灯灭了又起，起了又灭。

等到廊灯第一次熄灭的时候，温年总算抬眸，朝他走来。

吴光听到温年那特有的，清冷中沾着点轻润的声音：“吴导，合同现在可签吗。”

吴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