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界面刷新, 最顶头的位置显示倒计时2分钟。
带着沈寒id的小圆球重生在墙角的位置,瘪兮兮一个,是路过的玩家都不屑停下来吞食的程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能想到, 几秒前, 这个小圆球还是这场游戏的一方霸主, 庞大身躯盘踞一方,人见人避, 稳占排行榜前三的位置。
功败垂成的那一刻,沈寒麻着脸,低头看了一下排行榜。
……那个顶着“沈老师yyds一年好景yyds”id的玩家已然登顶。
沈寒脸部神经仿佛被抽掉了, 毫无灵魂地说:“年年, 这个沈老师第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被他吃掉了。”
温年:“…………”
温年坐在小床铺上, 抬头看着沈淮景的方位, 手上再没动作。
遂就有了以下画面:属于沈寒的小圆球放弃抵抗,被路过玩家吞食,重生, 再吞食,再重生……游戏结束。
排名弹出,沈寒的id在本场游戏中一举击败全国1%的玩家, 排在3267位。
所有人:“……”
沈寒整个人被抽空,往后一仰, 就跟游戏界面上的小圆球似的,躺靠在墙角。
“哥,你作何现在过来啊。”语气凄怨到仿佛要化出黑雾来。
沈淮景听笑了:“现在不能来?”
沈寒:“只差一点年年就拿第一了。”
突然被点名的温年:“……”
温年从床铺上站了起来来, 沈淮景视线有意无意地在他膝盖上停了下。
“在玩游戏?”沈淮景问。
温年“嗯”了一声, 把移动电话垂在身侧:“一个小游戏。”
……他有点想了解沈淮景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夏南他们一句接一句的“沈老师”, 以及他那句话。
温年一站了起来来,夏南他们也坐不住了,雨后春笋似的一名接着一名,最后躺着的只剩下沉寒一个。
沈寒不想起。
他想拿第一。
“哥,你哪怕再迟两分钟来我就是第一了。”沈寒耿耿于怀。
沈淮景:“现在呢。”
沈寒:“第3267。”
vj都笑出了声。
游戏里的“沈老师”登了顶,现实中的“沈老师”丝毫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笑了下,说了句:“我的错。”
温年垂了垂眸。
其实也不是。
就算他没来,也不见得会赢。
在夏南他们一口一名“沈老师”的时候,他就做好输的准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上冯盛、卫霓裳和陈颂都出现了,尤其是卫霓裳指导了将近一早上,众人对总制作人导师的出现倒也不稀奇,简单汇报了一下各组进度,又聊了聊舞台设想,沈淮景就让他们休息。
走在门外的时候,沈淮景忽然说了一句:“温年出来一下。”
温年怔了下,起身。
夏南一下子来了精神,翘着脖子往外头看,一副“来了来了”的模样,要不是一群人都在这杵着,沈寒觉得他八成要贴到窗前上去。
夏南从床铺上爬起来:“我去趟厕所。”
沈寒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想去厕所还是想去听我哥的墙角?”
夏南义正言辞:“厕所。”
沈寒:“憋着。”
夏南:“……”
沈淮景带着温年走到拐角处,才停了下来来,开口便是一句:“膝盖怎么样了?”
温年没想过沈淮景会问这个,顿了好一下,面上的神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了解”。
沈淮景:“冯盛说早上练习的时候你摔了一下,伤了膝盖。”
温年:“没事,已经去过医务室了。”
这边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平日往来人就少,又因为午休时间,更显安静。
“落座会疼么?”沈淮景忽然问。
温年摇头。
还来不及深究沈淮景话里的意思,早已被带着坐在了身后的长椅上。
实木长椅被走道顶端的冷气口吹了许久,椅面很凉,温年双掌半撑在上头,有点茫然。
“除了膝盖,还有没有哪里碰到?”说着,沈淮景在他面前蹲下来。
温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温年说。
沈淮景嗓门极淡:“我看看。”
温年:“……。?!”
刚录制那天在医务室门外的记忆一下子涌进来。
也是受了伤,也遇到了沈淮景,那人也问了他“除了手腕,还有没有其实地方伤到”,他也回答了没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以为这次也会像上次那样,可……
还、还要检查吗?
温年像是一下子被禁锢了所有动作,一动不动。
“只是看看,不碰伤口,”沈淮景笑了下,“不弄疼你。”
温年:“……”
他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怕疼。
温年耳朵瞬间红了,努力稳住呼吸,边心里默念“只是看一下,沈寒他们刚也看了一下,没事”,边把裤脚往上拢。
温年生得白,身上皮肤又不太见光,小腿更是白得恍眼,那片青紫看着便多了点触目惊心的意味。
温年整个膝盖绷得紧,看得沈淮景皱了皱眉,他伸出右手,很轻地握在脚腕后跟腱的位置,往他那样东西方向带了下,说:“膝盖别绷着。”
脚踝上传来沈淮景掌心的温度,温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想收又收不回,脑子一团乱。
膝盖是没绷着了,整个上半身却绷紧了。
“怎么没擦药?”沈淮景问。
温年掌根用力撑着木椅,实话实说:“药膏有点黏裤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顿了下,补充道:“但我擦了红花油。”
沈淮景:“揉开了没?不揉开次日会疼。”
温年生怕沈淮景动手替他揉,随即说:“揉开了。”
红花油气味已经散了不少,可能是当时涂的时候没注意,药油往下晕了一片,沈淮景用指腹擦了擦:“药膏依稀记得不要和红花油一起涂。”
温年:“……嗯。”
“药膏干得快,午休前涂好,睡一觉就干了,”沈淮景看着伤口,轻声说,“不能不擦。”
“黏裤子也不行。”
温年撑着木椅的掌根用力到都快压出印痕了:“……好。”
沈淮景总算松开握着他脚踝的手,温年肩上一松,着急忙慌地把裤脚搁下来,可下一秒又听见沈淮景问:“另一只呢?”
温年:“这只没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沈淮景没说话,也没起身。
温年嘴唇都有些发干了,把另一只裤脚也卷了卷,给沈淮景确认完没有受伤,重新搁下。
“要是次日起来不舒服就先练习歌曲,把舞蹈动作放一放,”沈淮景渐渐地起身,“伤到膝盖不是小事,了解么。”
温年一板一眼回答:“知道了。”
他莫名就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外见到的老式蜂窝煤炉小铝壶。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样东西小铝壶,他好像听到了脑子里尖锐的嗡鸣声。
温年不敢再深想,一偏头,刚好注意到沈淮景拇指指腹上微亮的油光——是他膝盖上的药油了。
温年:“。”
他摸了摸口袋,找出纸巾,拆了一张递过去。
沈淮景笑了下,接过,很随意地擦了两下,说:“医务室开的药膏回去拍给我看一下。”
温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点头。
他觉着再待下去,小铝壶的嗡鸣声可能都要冒出来了,温年:“那我回去看看。”
“回去先睡觉,拍照的事情迟点再说。”沈淮景看了眼时间,说。
温年:“好。”
一捧凉水打在脸上,脸上温度降下来,他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然后一推开门就看到夏南那“让我也听听”的眼神。
温年听沈淮景的话走回练习室,到门外的时候脚步一顿,拐了个弯,旋身去了洗手间。
温年:“……”
沈寒看着温年有些微湿的头发。
怎么去谈个话头发都湿了?
温年走到沈寒身边,正要落座,忽地又想起沈淮景的话,于是走到墙角从包里拿出药膏,拍了两张。
“拍此物干嘛?”沈寒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温年被惊了下,药膏重新掉回包里,他拉好拉链,冷静道:“随便拍拍。”
沈寒:“我哥让你拍的?”
温年:“……”
他有时候是真不了解沈寒究竟是反应快还是反应慢。
温年没答。
“于是刚刚我哥找你出去是问膝盖的事了?”沈寒跟条尾巴似的跟在温年后面,“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他怎么就知道了?”
温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甚么叫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温年随即停住脚步,及时掐住苗头:“别说。”
沈寒:“这次真不是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了解,”温年说,“我是说以后。”
沈寒:“以后就以后再说呗。”
温年:“……”
重新躺回小床铺上,温年一闭眼就是沈淮景蹲在他面前看伤口的画面。
越不想想,越想。
脑海里就像有一名聚光灯似的,周遭都暗着,只有那一块地方疯了似的亮。
温年放弃抵抗,睁开眸子,坐起来,正好听见身旁游戏结束的声音。
沈寒正盘腿坐在一旁,眸子都快冒出火来了。
“还在玩?”温年问。
沈寒还以为自己吵到他了:“我轻点。”
温年摇头,看着他:“第几局了?”
沈寒一看今日的记录:“第14局,最好战绩第21名。”
“不对,是差一点第一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离第一名就只有一个‘沈老师’的距离,”沈寒气到自掐人中,“记个仇。”
温年:“那样东西叫‘沈老师’的id?”
沈寒:“当然是记我哥头上,记他的仇,以后跟爷爷告状。”
温年:“……”
温年摊手:“给我。”
沈寒:“干嘛。”
温年:“不是想要第一吗?”
沈寒努力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你不睡吗?”
温年:“睡不着。”
沈寒乐颠颠把移动电话奉上。
接下来半个小时,温年替他打了8局,第5局斩下桂冠,还3次冲进了排行榜前三。
沈寒感动到当场给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温年把玩到有些发烫的移动电话还给他:“可以了吗。”
“可以!!!”沈寒双掌举过脑袋,比了个心,“爱你。”
温年背过身躺下,沉默瞬间,说:“所以不能记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