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人间 第九十章：流云宗】

此行未能看望一眼了空，萧何心中还是有些失落，他沿着甬道一路走到少室山门的时候，忽而听得身后有清脆的嗓门唤他的名字。

“萧何道友，等等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何寻声回头，正是刚刚未来得及道别的罗居士。

萧何连忙收起失落的情绪，微微一笑，说道：“少林古刹的素斋如此醉人，道友不再多留几日了？”

“我本就想和你一起下山，却不想你动作如此之快，先行了一步！”对方说道。

“恕我此行来去匆忙，心中又有琐事烦心，这才未来得及与道友话别，还曾道友不要怪罪！”萧何礼貌的开口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方闻言，莞尔一笑，开口说道：“怪罪自然谈不上，我与你一起下山可好？”

“自然可！”萧何含笑道。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向来都漫步到少室山脚下的时候，萧何才忍不住开口问：“姑娘此行，当真只为一尝少林古刹的素斋吗？”

“嗯？姑娘？”对方疑惑的说道。

萧何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说道：“作何，难道小生看错了？”

话说到此物份上，对方也不隐瞒，只是将手中折扇交给萧何，开口说道：“道友帮我拿一下！”

解开头发，对方明显轻松了许多，向萧何开口说道：“方才多有不便，才不敢报出姓名，我叫罗馨，乃是流云宗弟子，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

萧何木讷的接过折扇后，对方抬起双掌解开了自己的发髻，一头长发散落而下，想不到已到了及腰的长度，方才寺中一面，已觉仙气飘飘，如今以女身示人，更让人觉着潇洒飘逸，吐气如兰，荣光照人。

流云宗？萧何心中一沉，还是先答道：“在五观堂的时候，小生只一眼便已认出，你气质如此，看出又有甚么难？”萧何说完，转而问道，“只是小生却不明白，你为何要女扮男装呢？”

问到此处，罗馨却有些落寞，回道：“每年今日，师父都会来此吃素斋，今年我也照例前来享用，又因是女子之身，独自前往佛门清修之地多有不便，无奈下才女扮男装。”

“那你师父人在哪里？”萧何试探着问道。

罗馨却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师父下山去寻师姐之后，音信全无。”

“你的师姐可是罗兰？”萧何开口说道。

“你怎么了解！”罗馨有些激动的说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萧何。

“我便是归雁峰弟子……”说到此处，萧何不免重新神伤。

“归雁峰，而后呢？”罗馨抓着萧何的手臂接着开口说道。

“你当真不知？你的师姐罗兰与我师兄通然相爱，又因通然师兄修为尽毁，罗兰师姐这才想要随我们归雁峰弟子一起回宗门照料。后来……”萧何开口说道。

其实，萧何所说罗馨又岂会不知，济广法师早已将罗兰随天檐子道长返回归雁峰以及归雁峰后来的劫难都告知于她，如今得知归雁峰还有弟子生还，她又怎能不激动呢？

“我一直联想到归雁峰，祭奠我的师姐。”罗馨开口说道。

萧何闻言，却沉默了一阵，又开口劝慰道：“小生在事后，曾返回归雁峰一次，断尘崖顶实在是一片炼狱景象，漫山遍野的尸体，多到无法分辨，你去了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又何必让自己面对那样的场景呢？”

听到萧何这么说，罗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转而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现在身为逆寒洞天长老，要立即返回宗门，宗主有事要与我相商。”萧何回道。“你呢？要继续寻找你师父的下落吗？”

罗馨却微微摇头，开口说道：“我也要返回宗门了，眼看就又要到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师父不在，我要代为主持收徒一事！”

萧何颔首，开口说道：“尊师修为高深，不会有事的，许是被甚么琐事缠身，一时不能回宗罢了！”

萧何这话，自然是劝慰，却也显得有些无力，罗馨却没有点破，开口说道：“谢谢你了，既然今日你我都有要事在身，便再次别过吧！收徒之日一过，我可能还要继续寻找我的师父，若是你忙完自己宗门琐事，不知可否来流云宗一叙，我有些事，要与你相商！”

“好！等我忙完琐事，一定登门拜访！”萧何说道

“那就说定了！”罗馨说完，转身便飘飘而起，化作一道白光向天边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萧何这才想起，手中的折扇还未来得及归还，可是罗馨却已没了踪影。

罗馨已经走了，萧何也向着巨流河的方向走去，等下又要横渡巨流河了，不免又想起那样东西在自己逃亡时遇到的送自己过河的老者，在森林边上的小村，兽潮来袭那天，他力竭而死，就死在自己的怀中。

联想到这里，萧何的脚步不由得穿过密林，向小村的方向走去。

如今的萧何，脚力极快，眨眼之间小村已在跟前，经过一场灾难，小村显得萧条了不少，经过灾后的重建，小村也逐渐恢复着之前的样貌。

村中所住的村民不多，萧何在其中漫步而行，只觉着路上所遇的村民都带着忌惮和敬畏的眼神躲在角落里悄悄的端详他。萧何没有顾及这些，只道是自己一身装束与村中人格格不入，村民有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他只是打算进入村中走上一圈，以做对掌船老者的缅怀，便要离去了。

兜兜转转中，萧何来到村中一处简陋的祠堂，进入祠中，抬头一看，此处所供奉之人倒是让萧何一惊，那泥塑雕像，样貌神态，分明与自己无二。萧何正在惊愕，后面一片嘈杂声响，转过身来，正是小村内三十余名村民，跪倒在地，向萧何连连叩拜。

“诸位这是何意，快快请起啊！”萧何不曾被这样礼遇过，连忙说道。

萧何说完，众村民还是叩首，不敢起身，萧何无奈，只好上前两步，先扶起跪在最前的一位老人，开口说道：“老人家，快快起来吧！”

这老人被萧何双掌扶着，也不好一直坚持，只好站起身来，动作却有些颤颤巍巍。起身之后，这人抬头望着萧何，几乎老泪纵横。

看出此人在村民之中似乎德高望重，萧何连忙继续问道：“老人家，村民为何如此啊，还有这祠中的雕像……”

听到萧何发问，老人连忙答道：“仙人啊！是您拯救了我们的村子啊！那天魔物来的时候，要不是您，我村中上下的三十几口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老人说完，更加泪流满面。

萧何也不好打断，老人继续开口说道：“那日过后，村民们一起建造了这祠堂，当时在现场曾看清您面容的几位村民，合力一起做了这泥塑，哭笑不得我们能力有限，简陋之处还请仙人不要怪罪！”

老人说着话，又要继续跪倒，萧何连忙再将其扶起，进而开口问道：“老人家，请问您是？”

“老朽是这里的村长！”老人连忙开口说道。

“那太好了。”萧何开口说道，“您快让大家都起来吧，我不是甚么仙人，受不起大家的跪拜啊！”

“仙人您客气了，那日大家都看到了你施展神力，何况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理当拜您啊！”村长澎湃的开口说道。

村民们思想质朴无华，倒是让萧何有些百口莫辩，还是说道：“快请各位起来吧！”

村长这才点头，转身开口说道：“既然仙人发话，大家伙就快起来吧！”

村民听完，这才起身，站到一处，依旧一声不响的看着萧何。

见到众人起身之后，萧何的心情这才放松不少，转而才向村长问起：“村长阁下，我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村长连忙诚惶诚恐的说道：“仙人您不必客气，有事请您吩咐。”

萧何也不再纠结村长对自己的称呼，继续问：“那日魔物来的时候，村中仿佛有一位老人，也曾奋力抵抗魔物，村长可认得此人？”

“哦！您说的一定是江叔吧！”村长恍然大悟的开口说道。

“江叔？”萧何跟着重复了一句。

“正是！”村长继续说道，“江叔本不是我们村中的人，他是多年前来到村子中的，平时为人低调，以打渔为生，平时会些茅山道术，村民们都喜欢找他画些去灾避凶的符纸，江叔与人为善，却不想也死在魔物之手，村民们都非常伤心，更何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村长如此一说，萧何便明白了，村民们恐怕不知这江叔是修仙者的身份，而那日江叔与魔兽斗法之地，又在村外，故而才没有对江叔有类似“仙人”的误会，而自己那日施展守护光罩的时候，才居高临下，被村民们看清了容貌。

听到村长话中有话，萧何追问：“更何况什么？村长但说无妨。”

“而且江叔留下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名女孩，江叔死后，两个孩子只好在村中，靠吃百家饭活命。”村长回道。

“我能见见这两个孩子吗？”萧何问。

“可！”村长连忙说道，转而向人群中摆手招呼道：“江风、江云，两个娃儿过来！”

村长说完，在人群中果不其然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皆是七八岁的年纪，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来，站在村长旁边，小手还在抓着衣角，用一对儿明亮的小眸子抬头望着萧何。

萧何蹲下身，注视着两个可怜的娃娃，心中不由一阵心疼，忽而好像想起些甚么似的，他伸出双手握住两个娃娃的右腕，孩子宛如有些害怕，不过却也没有抵抗，小手任由萧何抓着。

半晌，萧何放开手，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转而看向村长，说道：“村长，我能不能和两个孩子单独聊一会？”

只是简单的一探查，萧何心中便感感叹道：多适合修仙的孩子啊！

“自然可以！”村长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带着村民离开祠堂，各自散去了。

众人走后，萧何注视着两个孩子继续问：“你们知道自己的爷爷是哪里人吗？”

孩子皆是摇了摇头。

“那你们对未来可有打算？”萧何又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男孩看着萧何没有说话，女孩低着头开口，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爷爷死了，不了解了。”

“叔叔告诉你们一个可以学本领杀魔物的地方，你们敢去吗？”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萧何试探着问。

男孩还是没有说话，女孩却意外的答道：“我们敢，我们要学本领，给爷爷报仇。”

萧何想了很久，还是做出心中决定，从怀中拿出罗馨遗落的折扇，对两个孩子开口说道：“你们拿着这个折扇，出了小村一路向西走，走过一千里路，看到一座入云的高山，爬上去，就可以学本领了。你们敢吗？”

“一千里路是多远？”女孩拉着男孩的手，有些胆怯的开口说道。

萧何想了想，回道：“嗯……从村头走到村尾，从村尾再走到村头，走一千遍那么远。”

女孩想了想，坚定的说道：“我们敢！”

萧何欣慰一笑，注视着女孩，问道：“你是姐姐，对不对？”

女孩点头。

萧何又说：“那你要照顾好弟弟，更何况叔叔今天说的话，在村中不可以和任何人说起，连村长都不可以，知道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女孩又点头。

萧何又是欣慰一笑，旋身，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了。女孩和男孩，惊愕的注视着萧何离去的方向，觉着在自己的心中，种下了一颗非常坚定的种子，多年以后，他们会记得这个引导他们踏上修仙之路的“叔叔”，会记得自己注视着这个人用力的点头，一寸一寸的点下去，目光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