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废太子14】

现场非常寂静,只有和尚念经的嗓门。

明明那声音并不大，落入众人耳里，仿佛铭刻入他们的脑海里一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明不识字,明明那经文很多都听不懂，不知为何，却让那些在灾难中失去亲人的百姓泪流满面，而后灵魂仿佛为之一松。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所有人都说自己看到了光,众人方才恍然。

当火燃起来时，参加葬礼的百姓们宛如看到有明亮的光点从火堆中升起，那些光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团无比明亮的光晕，从来都升到上空，直到肉眼再也看不到。

原来这位大师是高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因为瘟疫失去所有亲人的青年伏跪在大师面前,恳切又满怀希望地问：“大师，那些光点是我家人的灵魂吗？他们是进轮回了吗？”

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算是默认了。

青年不自觉大喜,继续问：“他们下辈子会投个好胎吗？”

大师叹息，声音慈悲,“今生积德，来生才能投个好胎……你家人下辈子不会比这辈子差。”

他喃喃地道：“那就好,只愿他们来生没有瘟疫！”

青年不禁落泪,没有瘟疫之前，他们家在城里也算过得不错的。

大夫再次给那些染病的病人医治时，发现隔离区这边的气氛变了，所有人都变得心平气和,那些原本面上带着焦躁绝望和痛苦的病人，现在也变得平静，他们甚至开始念起佛经。

平时爱礼佛的大夫听出那是《往生经》。

大夫们还发现，当他们再次将死去之人的尸体放在柴火上焚烧时，那些坚持让亲人入土为安的百姓也不再坚持了，只要有那位大师给他们死去的家人念往生经，仿佛他们作何处理尸体都不要紧。

一名大夫悄声说：“慧恩大师早已念了十天经，他的嗓子都哑了。”

“咱们给他煮点润喉茶吧。”

“还用你们说，贤王早已煮了。”

果然，不久后就见小郡王端了碗润喉茶过来：“住持，喝润喉茶。”

住持含笑喝完茶，继续念经超度亡魂。

这天晚上，住持来到贤王面前，深切地地向贤王行了一名大礼。

江河避过，“大师乃方外之人，何必行此大礼？”

住持道：“若没有施主给的经书，贫僧也不能修行出法力，施主于贫僧有大恩。”

住持是诚心信佛的，即使他从未见过佛降，直到他修炼出法门，能注意到因果功德后，一切都变了。

来蛮城固然是为了大爱，又何偿不是为了修行呢，这是他的私心。

西南这边山地多，最不缺的便是茶，他现在喝的是蛮城人的珍藏，是最好的茶，比上供的还要好。

江河喝着茶，“住持着相了，论迹不论心，圣人都做不到全数没有私心。”

住持落座来与贤王喝了一杯茶后，两人又各自分开忙碌。

在治疗瘟疫的药还未研究出来之前，蛮城的危机都算还没有过去，他们都要紧紧地盯着。()

几天后，王员外带来的几十车药材和物资抵达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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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充沛，大夫们研究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治疗瘟疫的药在半个月后研究出来的，此时太医刚到蛮城几天，江河顺理成章地将功劳往太医正头上一丢，而后拎着儿子一溜烟地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京城那边派过来的太医是个正直的人，就算不正直，注意到住持超度亡魂的那幕后，人也正直了。

爹啊娘啊，这世间居然真的有灵魂！

此生还是修修功德吧，不然来世真的会变成畜生的。

由于这事，太医正回到京城时，老老实实地同皇帝禀报，药方是贤王带人研究出来的，他们这些太医过去时，蛮城的疫情已经稳住，他们也就打了一下手，功劳还没有提前一个月进入蛮城的那些大夫多。

皇帝也在看贤王的信。

【老爹，儿子将功劳让给你了，你得还我财物！这次蛮城瘟疫，儿子将全部财物都拿来买米买药，你再不给你儿子我掏点，我作何养你的孙子？】

“真是不像话，这是在民间学得粗俗了。”皇帝笑骂道，“一口一个老爹，朕是欠了你的。”

皇帝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猜疑又瞬间消失。

能理直气壮地向他要钱补偿，作何可能有收买人心的念头？贤王没失忆前或许有，现在看着马马虎虎、手段粗暴、就连脑子都懒得动的贤王肯定没有。

皇帝嘴里骂归骂，掏财物的动作却是无比利索。

自从他有了玻璃的收入后，他就不是以前的抠门皇帝了，他现在出手非常大方。

贤王吃再多都不长个，小虎还是个孩子呢，吃不饱会不长个的。

看过小虎的信后，皇帝是真心疼这在外面吃苦的孙子的，据说孩子在蛮城时吃的是黑面馒头，白粥都吃不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现在就比皮包骨好一点。

皇帝看到这里，手顿了顿，又多掏了几万两。

儿子失忆后变蠢，居然连个孩子都养不起，还是他这个当皇祖父的上心点，帮着养吧。

现在他用自己的财物建造行宫，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就是户部尚书实在气人，还有若干个老臣，了解他手里掌握着一门赚钱的利器后，就天天跑到他面前哭国库没财物。

皇帝能怎么办？只能扒拉玻璃三成的收益到国库，为此他肉疼得好几天没睡好。

他们是没提要拿走玻璃的生意，但这么赚财物的生意，他们也好眼馋啊！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海生，你还没找到合心意的主公吗？”

大皇子躺在陆海生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边吃着下人剥好皮的葡萄，边问，悠闲得不行。

自从陆海生回到后，给他分析了众多，大皇子听不懂，只听懂了自己现在没有生命之忧，遂他的身体又重新膨胀起来。

陆海生不禁在心里叹气。

() 大皇子是废物没错，但当此物废物对你掏心掏肺，甚么都听你的，又有救命之恩在前头，不知不觉间，他便将大皇子一家的事都担在心头，不管大事小事一把抓，又当爹又当娘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到“不安全”几个字，大皇子立即警觉地坐起身。

陆海生语重心长地道：“殿下，您这体型实在太不安全了。”

不是说父皇不会追究了吗，怎还会不安全？

陆海生苦口婆心地劝他，人要是太胖了，以后要出了甚么事逃不快，若是有宫变……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可就算蠢笨如大皇子，也是懂的。

大皇子捂着自己双下巴的大胖脸。

实在啊，他们那位父皇不做人，他的那群兄弟只怕迟早会忍不住，届时真的来个宫变……

而且他有十几个兄弟呢。

他父皇还挺能生的，听说宫里最近又有两个妃子传出喜讯，再过几年，只怕又有一群新的小皇子长成，重新轮一遍他们这些年长的皇子所经历的事。

大皇子是十分能听得进陆海生的劝戒的，当即说道：“本殿下马上减肥！不，本殿下去锻炼，皇子妃和几个孩子也要！”

大概是物以类聚，大皇子府里的主子们就没一个是瘦的。

若是哪天宫变，作为皇长子，自己这一家肯定都是炮灰的命，看来不仅要努力锻炼，还得学点功夫才行。

就算是姑娘家也要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海生不自觉欣慰地点头。

因这事，大皇子也忘记再问他的答案，跑去寻大皇子妃，和她商量找武师傅的事。

蛮城瘟疫解决后，大概皇帝的心情愉快，如今早已将若干个圈禁的皇子放出来。

俗话说，法不责众，最重要的是，几个皇子身上都有污点，拿脉捏在皇帝手里，他们不敢再上蹿下跳的，皇帝也觉着耳根子清净多了。

最重要的是，惦记他屁股位置的皇子都被压下，让他心情舒畅。

难得皇帝的心情好，前朝后宫也不闹事。

又接到贤王特地让人送回来的江南那边的特产后，皇帝特地带去和皇后一起品尝。

皇后的年纪其实并不比皇帝小多少。

孝敏皇后去世后，皇帝没有重新择选大家闺秀入主中宫，而是提拔早年一直跟着他的妃子为继后。

最重要的是，继后无子、无娘家，不搞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当时皇帝的想法也很实在，那些生育有孩子的嫔妃一律不考虑，免得她们生下嫡子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现任皇后的心也宽，她自觉年迈色衰，无子也无宠，就将皇帝当上司对待，帮他管好后宫，他给她发月银。

“这瑶柱鸡汤可真鲜……”

皇后吹着汤上面的热气，难得的思念起小虎。

自从她被策立为皇后，忧虑皇帝怀疑她别有心思，是以她对东宫太子向来是敬而远之，但对年幼的太孙总忍不住有几分心软。

那真是个孝顺

又可爱的孩子，以前没事就会跑到她宫里，蹭吃蹭喝的，叫她祖奶奶。或许是深宫的日子实在寂寞，她终究心软，没舍得将他赶走。

再加上太孙年纪小，自己这老婆子对他好几分，也不至于让皇帝疑神疑鬼。

皇帝道：“现在他们理应在海上晃悠罢，朕都有一个多月没收到他们的信了。”

说到此地，皇帝非常不满。

他将紧急联系的通道给贤王，就指望着贤王多写几封信回到，结果那父子俩估计是被大海迷住了，说准

备在海上晃悠一段时间。

皇帝忍不住又拿出最后一封信，是小孙子写的，里面都是迷惑。

其实皇帝看了，不禁好笑。

-

离开蛮城后，小虎跟着亲爹在海边的一名渔村里住了一段时间。

他从来不了解这世界上想不到有人会穷成这样，那些光着身体晒成黑炭的孩子、衣衫褴褛的少女、有风湿病还不得不下水清理渔船的老人……

有时候海上会刮起狂风暴雨，出海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回到，打渔为生的渔民哭过一阵后，继续麻木地生活。

大海的资源明明那么丰富，为何渔民却过得那么苦呢？

“爹，他们天天有鱼和虾可吃，按理说应该过得不错的……”

经过蛮城那段经历的洗礼后，小虎觉着能吃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海鲜那么好吃，为何大家都吃得不开心呢。

江河没回答他，只是给孩子煮了一顿标准的渔民餐。

不是平时那种加了各种佐料的，而是什么都没加，用水来煮的。

小虎差点吐出来，苦着脸说：“好难吃啊，鱼直接放水里煮，没有油真的好难吃。我忘记了渔民买不起油，也舍不得佐料，姜都舍不得放……”

那些渔民还舍不得吃大鱼，吃的都是卖不出去的小鱼小虾，他们将鱼虾混着海草一起煮，一日三餐皆如此。

由于从海里捕捞的鱼很快就会死去，只能卖到最近的县城。因为这边靠海，是以渔民打捞的海获并不值钱，即使他们大部分的人生都在船上度过，甚至面临台风海啸，还会失去家人，他们也没能过上些许好一点的日子。

小虎心领神会渔民们的困苦生活后，不自觉想要改善渔民的生活。

但怎么改善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不懂，问他爹，他爹却让他自己去想。

小虎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便问站在他肩上上的鹦鹉：“统统，你最聪明了，你能告诉我该怎么让渔民过得好一点吗？”

鹦鹉朝天“嘎”了一声，它就一只普通的鹦鹉，动脑子这种事不适合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幸好小虎也不指望一只鹦鹉能理解人类的事，最近只要有空，他就会出去，看海看天看村子里的土地，看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这日，小虎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迎着海风，希望海风能吹出他脑子里的水，让他变得更聪明一点。

他爹说人的脑子进水变会变笨，他脑子里肯定有很多水。

“小虎，联想到办法了吗？”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他的脑袋上，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太阳越来越大，人家是晒鱼干，你这是晒虎干吗？”

小虎跳起来，拉着他爹的手往回走，疑惑地问：“爹，上次你带了众多鱼干去西南卖，西南的人挺喜欢吃鱼干虾干的，京城人为何就没那么喜欢鱼干？”

江河意味深长地道：“因为路途遥远，鱼干运到京城价格翻好几十倍，能吃得起的都是有钱人，他们甚么样的美食没吃过，口自然很挑。”

小虎突然想起辣椒，还有爱吃河鲜的洪城人，他抓抓脑袋，转身就跑向海边。

那滩上有不少赶海的孩子，他们眼下正拿着钩子，扒开石头挖开沙子，将里面的海鲜找出来。

小虎找到他们，说道：“你们的鱼虾能给我吗？我拿糖跟你们换……对了，牡蛎也要。”

这群孩子大多光着上半身，浑身晒得黑麻麻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听到小虎的话，他们非常惊喜：“真的？可这都是小鱼小虾，不值钱的。”

糖多珍贵啊，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吃过糖，相比之下，这些小鱼小虾到处都是，确实不值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