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交叠伸向前方,伴随着一句句晦涩的咒语,一团无色透明的“球体”从布莱特的掌心浮现。
似乎是由于对魔法掌握尚不熟练,原本理应笔直击向前方的法球,却如同蠕动的“泡沫”,挤牙膏一般从布莱特掌心缓慢钻出,只扭动、匍匐了不到半米就轰然解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嘿,”露出一个笑容,布莱特并未气馁,尽管失败了不下十次,可是终究凝聚出了自己的第一名魔法。
此物无色法球,是布莱特运用这段时间在监狱中捕捉的各种土元素、水元素、风元素、木元素等混合而成的试验品。
可宛如是储存的魔量还不够,又或者是技术过于粗糙,效果并不出色。
看到自己的学生这么快便能释放出魔法,基兰也很欣慰,于是出言指导了几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两天,布莱特除了吃饭、休息,其他时间都用来练习魔法,偶尔和基兰聊一聊政治、文化、各国风俗和趣闻,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见多识广、博学强记的基兰讲述自己的见闻和感悟,让布莱特受益良多;而布莱特的各种奇思妙想和出格观点,也让基兰忍俊不禁、心情舒畅。
二人的话题越聊越广,都有相见恨晚之意,隐隐视为知己。
自打那天布莱特无所顾忌的讲出自己的心里话后,基兰对布莱特的好感度也与日俱增,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当布莱特动用自己重瞳的能力时,能够看到基兰头顶的数字早已变为绿色的“60”。
“师傅,”布莱特看基兰心情不错,开口道“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哦?甚么问题,你问吧。”基兰和颜悦色道。
“师傅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作何会困在小小的静水监狱?”布莱特不解道。
按理说,基兰这样的大魔法师想要走,当世恐怕没有若干个人能拦住他,更别提皮城这种,由于长久未处理过魔法事件,连禁魔石和封印措施都没有的普通监牢了。
“恐怕你想问的是我因何入狱吧,”基兰捋这胡子道“其实我没有犯皮城任何律法,我是自愿进监狱的。”
“自愿的?”布莱特一脸惊讶道。“和你一样,我也喜好清净。在这处皮城最森严的监狱,没有什么人可以轻易打扰到我,我可以专心沉浸在学术和理论的研究中,更何况不会分心到其他我感兴趣的领域。”
布莱特微微咂舌,对于老师的这种隔离闭关式学习法深表钦佩,同时捕捉到一名细节的他,立刻问“老师的言外之意是,您可随时转身离去此地?”
基兰微笑着颔首道“这是自然。”
“果然!”布莱特心中暗道,自己之前观察到的灵魂之火波动,可能就是老师穿梭来往于监狱的异象。
一旁偷听的伊泽瑞尔,表情也一阵变换。
这几日,他已逐渐习惯了这一老一少两个疯子的日常,多少有点神经免疫。
听他们一会儿要一统双城,一会儿又满口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学术词汇,偏偏这两人还表情无比地认真和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整日和这两个精神亢奋的疯子相伴,伊泽瑞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渴望自由,但自己叔叔那处却一点消息都没传来,明明连那样东西可恶的暴力红毛怪都先自己一步出狱了,这让伊泽瑞尔内心愈加烦躁,直到他听到基兰可以随时转身离去监狱。
此时他双眼放光地打量向,那样东西他之前认为平平无奇的老头,然后用同样炽热的目光看向布莱特。
布莱特被他这如饥似渴的目光吓了一跳,几乎应激性地启动了“读心”能力。
“你干嘛?”布莱特一脸警惕地问。
“嘿嘿,额,那样东西,”伊泽瑞尔有些窘迫道“布莱特大哥,你看咱们好歹一起当了这么久的舍友对吧。”
眼中红芒大盛的布莱特开口道“有什么事你直说,别套近乎。”
“额,你觉得兄弟我人作何样?”
布莱特瞳孔“地震”道“我不喜欢男的。”
“额,不不,你误会了,”伊泽瑞尔汗颜道“算了,我直说好了,如果你能出监狱……”
“你之前不是说你叔叔会捞你吗?”早就看出伊泽瑞尔目的的他故意笑着道。
“嗨,”伊泽瑞尔叹气道“我都进来快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此物叔叔怕是不打算要他此物侄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注视着一语不发,满脸笑眯眯的布莱特,伊泽瑞尔想了想自己未来的冒险梦想,只得硬着头皮道“布莱特大哥,倘若您师傅他老人家,哪天呆闷了想出去透透气,请务必带上我!”
布莱特忍住笑意,一脸严肃道“你了解你这是甚么行为吗?”
“我了解,可是沙滩、美女、班德尔城的佳酿还等着我,还有那么多名胜古迹没有探险,我可不想一辈子荒废在此物监狱里。难道你就向来没有过越狱的想法吗?”
“越狱?”布莱特呵呵笑笑道。
“从我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早已做好了越狱的打算!”
看着伊泽瑞尔一脸惊讶和澎湃的表情,布莱特缓缓补充道“自然,还需要等待时机。”
不过,其实布莱特现在越狱的念头并不强烈,毕竟在外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说来好笑,他反倒有点“舍不得”。
“咳咳,”基兰此时咳嗽了一声道“忘记说了,我主修时间系魔法,空间系只是摸到了一点门槛,原则上来讲,不仅时间有限,更何况移动得并不是肉身。当然,更不能带人操作。”
注视着一旁傻眼的伊泽瑞尔,布莱特耸耸肩,道“所以说,还需要时机。”
......
一道道烟雾弥散在模糊的视野里,蔚猛然惊醒,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四周,却感到身体无法动弹。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正被绳子束缚在一张椅子上。
“哦吼,你醒了。”一个留着蓝色长马尾的少女从面前走过,手中端着一套精致的餐具。
“爆爆,是你。”蔚面上浮现出惊讶“你在做甚么?”
“做甚么?当然是请你们享用大餐了?”金克斯表情变得顽劣和荒诞,隐隐透露出一丝疯狂,“现在让我们有请下一位演员。”
蔚转瞬间看到长桌的正手位,希尔科也被绑在那处。
金克斯眸中闪烁着微光的紫色光芒,表情逐渐癫狂。她随手化解了从阴影处冲出来的凯特琳,并将她也绑缚在了座椅上。
嗯,演员又增加了一位。
可恶,怎么如此吵闹?!
跟前和耳畔,一只只黑影在歇斯底里地诉说,嗡嗡的噪音,让她感到世界眼下正变得混乱、扭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静!别吵!”金克斯大吼了一声,她了解,或许是之前和艾克在桥上决战后,辛吉德手术中为自己注射的微光,仍然影响着神经。但是,在此物重要的时刻,她希望自己是清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她向空中射出了一连串的子弹,试图驱散脑中的声音。
“骗子,都是骗子!”她恼怒而灰心地转头看向在场的几位演员。
一个是“抛弃”她而去的姐姐,如今却重新“欺骗”她,带着执法官要将她绳之以法;一名是自己相信了这么多年,却为了所谓的交易“出卖”了自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着蔚对希尔科的控诉,她多么希望自己变回那个,躲在她后面的善良怯懦的爆爆!可惜啊,回不去了,正是她铸就了当天的金克斯;
听着希尔科对蔚的指责,是啊,向来都以来都是她在伤害自己,七年前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她的出现打破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她从未出现呢?
可是希尔科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都在尽力去成为你期望的样子,去满足你,甚至去“讨好”你,我不惜抛弃过去,成全你渴望的完美,可是你却轻易地将我作为必要的牺牲,拱手让人......
她感到自己的头好痛,似乎有两个小人从相反地方向拉扯自己的灵魂,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听着面前两人激烈地吵闹,她感到不知所措,更不了解该相信谁。
要是布莱特在就好了,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看透自己的内心。这些年,每当自己坚持不住时,总是那样东西让人“痛恨”的家伙,用辛辣刺骨的话语让自己摆脱阴霾。
或许,除了他,没有人在乎自己,他们都想害死我。对,他们都巴不得我死,由于我是灾星,我是金克斯。
这时,她看到桌子对面的希尔科紧握手枪缓缓抬高。
“想让我一名人死,不可能,要么大家一起死,全都给我陪葬!”一个黑影在金克斯耳畔尖叫道。
在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驱使下,希尔科手臂尚未全部抬起,金克斯的火炮便抢先攒射出一束束火花。
“砰砰砰!”
“不!”神智清醒些的金克斯,发出痛苦地叫声。
她冲到希尔科旁边,摩挲着他的伤口,声音颤抖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希尔科含笑道“你是最珍贵的,最完美的金克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回忆起一起度过的这七年时光,想起这个男人一直以来的期盼,金克斯感到心中一阵绞痛,宛如某些东西破碎了,她感到自己心口空落落的。
紧紧地抱着那个男人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金克斯长久地跪坐着,直到脸颊上的最后一滴泪干涸。
然后她站了起来身来,眼神中没有了踌躇和迟疑,从今天起,她只有一个名字,那个人期待的名字——金克斯!
高高的脚手架顶端,金克斯扛起自己的伙伴鱼骨头,装填入自己最新破解后的海克斯宝石,感受着情绪中的悲恸和愤怒,将准星瞄向了皮城最高耸、最繁华的那栋建筑——议会大厦。
“倏!”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究极死神飞弹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如同死神的锋利镰刀,斩向那些往日里轻易心中决定他人生死的大人物。
......
正在议事厅侃侃而谈的杰斯,陡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在他和梅尔的主导下,祖安独立几乎已成事实,让皮尔特沃夫更加伟大的未来,仿佛早已出现在他的眼前,进步之城的名号将重新响彻世界。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远方一名小黑点正在急速地逼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接着,他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画面出现:那个黑点越来越近,几乎要震碎耳膜的音爆传来,空气中甚至被挤压出一团白雾。很快,杰斯看到了那颗弹头上绘制的鲨鱼头涂鸦,鲨鱼浮夸的嘴角,似乎在嘲笑他们死期将近。
“噼里啪啦,哗啦!”
坚固的落地窗玻璃瞬间被高温熔化,杰斯冲向梅尔,一把揽过对方的腰,另一只手臂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锤子,一道橙黄色电光浮现。
“轰隆隆!”
直入云霄的大楼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它从中间折断,上半部分缓慢地向下坠落。
令大地震颤的轰鸣声响起,这座象征着皮城荣耀的建筑顷刻间被浓浓黑烟包裹,密集地爆炸声中,一团团红色的火焰玫瑰在其间翻滚、膨胀,最终向上凝聚成一簇小小的蘑菇云。
空中,一大块向下坠落的硕大岩石上,层层电光包裹住了一名男人和他怀中的女人。
本该暴躁灼人的电弧,此时却神奇地围拢在那样东西男人身侧,似乎形成了某种奇异的电场。
椭圆形的闪电领域中,那样东西男人眼眸中似乎也充斥中橙黄的光芒,身处半空的他,俨然化身为一个执掌雷霆的天神。
巨石即将坠落到地面时,他猛地踩踏脚下的石块,身子凌空翻越,右手的锤子用力轰击到远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双脚落地,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将目光端详向自己怀中的女人,只见梅尔后背处已是一片乌黑,一道道鲜血从她的衣服渗出,沾染在杰斯的手臂上。
杰斯握着锤子的手一阵颤抖,他低声呼唤着怀中人的名字,眼神出现阵阵波动。
一只纤细的手温柔地抚过杰斯的脸庞,梅尔嘴唇轻颤道“杰斯,我没事。你要冷静,要继续推动我们的计划,千万后不要意气用事,导致功亏一篑......”
话只说了一半,梅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杰斯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神中充斥着无尽仇恨。
“祖安人,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