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文盲丘丘】

室内过分安静，连尤里乌斯偶尔发出的咕哝声都消失了。

系统86作何也没联想到它会倒在传说中的防沉迷补丁上，这和倒在黎明前的黑夜有甚么区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当然没有！

但是……这对尤里乌斯来说太深奥了，丘丘人粗糙的语言体系难以让他理解如此复杂的文本。

尤里乌斯茫然、迷惑、懵懂！

人类生活对此物一无所知的小丘丘人来说还是太难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系统86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未成年宿主带来的不只有防沉迷补丁，还有“论如何与一个重度文盲保持沟通流利”课题学习。

……说真的，不觉得这对一名向来躺赢的小系统来说太残忍了吗？

系统86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反反复复，憋出一句：【学习人类知识，好吗？亲爱的小宿主。】

尤里乌斯大概也明白自己脑子不大灵活，对系统86的话也是一知半解，但他小动物一样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此刻点头同意就好。

遂他乖乖点头，那一点由于“唯一财产”被抢走而想要变强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毕竟他的脑容量并不支持他拥有“被仇恨鞭笞继而奋发向上成为丘傲天”这种过于深奥的道理。

尤里乌斯团在温暖的被窝里，唯一能和他沟通系统86也安静了，被窝里氤氲着热气，柔软轻薄的羽绒被比他从前的小破帐篷要舒适的多。

此刻吃饱喝足，或许是受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影响，尤里乌斯又开始昏昏欲睡。

由于他方才已经醒过一次，室内的遮光窗帘被拉开，仅留下一层薄纱帘过滤阳光。

正好方便了现在的尤里乌斯，暖呼呼的阳光把他白皙的小脸蛋烤得热呼呼泛着红晕，但阳光本身并不刺眼。

他就着这正好睡觉的时间，又闭上了眼。

但当他刚闭上眼，门外却传来响动。

习惯了野外的风吹草动，尤里乌斯第一时间用被子裹住全身，翻身朝着远离门口的床边去。

布鲁斯开门后，看见的就是一个裹着被子，黑发凌乱，满脸潮红，眼神警惕还带着点小凶狠的尤里乌斯。

布鲁斯：“……”

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不靠谱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布鲁斯面色如常地走进室内，他手里还拿着一名熟悉的保温盒。

对于一个早已12岁的男孩来说，众多行为已经固化，远不是轻易能够矫正的。

虽然和这孩子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多少清楚由于过去的畸形生活，尤里乌斯似乎有众多奇怪的行为。

这需要家长的耐心，而蝙蝠侠从不缺少耐心。

尤里乌斯的所有警惕都在看见布鲁斯手上的保温盒后全然消失，他记得此物碗，装着美味到差点把他舌头都吃掉的“肉汤”。

男孩裹着被子，灵敏迅速的像只兔子似的，一眨眼就蹿到了布鲁斯的眼前，用那双亮闪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手里的保温盒。

但布鲁斯打开了保温盒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是个干干净净连洗涤过后的水珠都没有的保温盒。

尤里乌斯眼睛的仿佛光一下子熄灭，连凌乱微翘的发丝都似乎耷拉下来，像个蔫了好几度的水萝卜。

男孩的所有反应都被布鲁斯看在眼里，当尤里乌斯蔫巴下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可他清楚此时需要给尤里乌斯正向的引导。

于是他将这个被洗净烘干的保温盒塞进了尤里乌斯的手里，并轻声说：“洗干净了，现在可以拿着玩了。”

布鲁斯的每一个单词都说的缓慢而清晰，他了解尤里乌斯还听不懂他的话，但从现在开始为男孩构筑语言环境是必要的。

尤里乌斯拿到保温盒后果然不再那么蔫巴了，他显然想起了这是自己的“唯一财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踌躇，男孩抱着自己的“唯一财产”，提了提有些往下滑的被子，两三下跑回床上。

他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保温盒被他藏在怀里，而他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蔚蓝眼睛看尚未离开的布鲁斯。

在意识到布鲁斯不会再来抢走他的“唯一财产”后，尤里乌斯终于开始就布鲁斯的反复行为开动他的小脑袋了。

——给他食物，人好；抢他“财产”，人坏；把“财产”还给他，人好！

于是……

尤里乌斯思考着布鲁斯的行为，终究意识到，布鲁斯的种种行为都像从前带着他一起生活的老丘丘人。

于是布鲁斯之前并不是抢走了他的“财产”，而是因为这份“财产”是他们所共有的，现在又重新交给他进行保管。

尤里乌斯懂了，尤里乌斯悟了！

尤里乌斯掀开了被子，他抱着保温盒跳下床，朝布鲁斯走去。

他是布鲁斯认可的同伴，他们可一起生活，享有共同的财产。

布鲁斯略有些诧异，但眼含笑意地注视着尤里乌斯朝他走来。

男孩走到他面前，举起手中的保温盒，“Tomo(感激)……”

他嘴里咕哝着布鲁斯听不懂的语调，而后雀跃地围着布鲁斯转了几圈，他在向布鲁斯表达感谢和喜悦。

尤里乌斯很欣喜，自从和他一起生活的老丘丘人去了一名深的可怕的大山谷后，就只剩下了他一只丘丘人在提瓦特大陆上孤单艰难地游荡。

他没联想到来自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他竟然会这么幸运。

先是遇见了一个友善又强大的战士，尽管他们最后没能组成同伴，但现在他竟然又好运的拥有了同伴。

尤里乌斯的喜悦洋溢在面上，哪怕布鲁斯不能理解他的行为所要具体表达的意图，也能感受到男孩真心的喜悦。

布鲁斯不知道尤里乌斯误打误撞地蒙对了他们彼此的关系，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对他若有若无的排斥全然消失。

仿佛他送保温盒的行为打开了甚么奇怪的开关，尤里乌斯变得像个普通的小男孩一样，他对自己的父亲布鲁斯崇拜又好奇，但又不太一样，他比此物年级的普通小男孩要黏人得多。

这是布鲁斯生平头一回从宴会上早退，用的理由不是要去陪身材火辣的美人共度春风，而是家里的小儿子实在太思念父亲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并且此物理由是事实，毕竟多数情况下共度春风的借口后就是同哥谭反派们沐浴夜风，而陪伴小儿子这个借口却是实打实要做的。

韦恩庄园的最高食物链先生眼下正夺命连环call，布鲁斯开着车奔驰在夜色中，感受着哥谭的夜风和月色，他不大正经的联想到，或许现在韦恩庄园的生态食物链可以更新一下了。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有多放松，但此刻的确是他这一年来唯一一次意识到哥谭的夜风还算温柔。

当他坐在韦恩庄园宽大厚软的沙发上时，此物念头竟然还未消失。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下，布鲁斯有些恍惚，他恍惚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八岁以前的自己，在家的港湾里汲取着哥谭这座罪恶都市为数不多的温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布鲁斯顿时警惕起来，温柔的哥谭属于布鲁斯，而不属于蝙蝠侠。

但这份警惕又转瞬间被突兀的杂音干扰掉。

“Daddaddaddaddad……”

布鲁斯抬眼看去，是尤里乌斯正拿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点读机兴奋地点按着朝他展示。

这是阿尔弗雷德今天拿出来用于尤里乌斯语言教学的辅助工具，但对尤里乌斯来说，他还不太懂学习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仅仅只对这点按后发出不同声音的工具感兴趣。

遂他开始满庄园的寻找布鲁斯，在找不到人的时候甚至开始变得焦急又难过。

他还不懂成年人和工作的含义，尤里乌斯只是害怕布鲁斯也像他从前的老丘丘人同伴一样转身离去。

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在庄园里看见布鲁斯后，他就只剩下向布鲁斯展示有趣工具的喜悦。

布鲁斯：“……”

布鲁斯满脑子都被一连串的dad给充斥着，甚么“我是黑夜，我是复仇”的念头全被dad给占满了。

直到他进行完今晚的夜巡，这串dad还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布鲁斯忍不住：“阿福，我理解你第一名教会尤利的词汇就是‘dad’，但能不能让他别一直按着发音。”

阿尔弗雷德：“老爷，是由于成年人的记忆力都不太好，所以您早已忘记了身为一名孩子如何认知探索世界的行为是怎样的吗？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布鲁斯赶忙打断：“好的，阿福，我的错，我理解了，我当然理解。”

阿尔弗雷德微笑地注视着自家无奈的老爷，和蔼可亲地表示：“老爷，养孩子就是这样，总会有许许多多的烦恼，要了解我到这个年龄仍然在操心着某个大龄儿童。”

布鲁斯越发卑微：“阿福……”

于是在第二天醒来，布鲁斯就看见尤里乌斯拿着点读机，兴奋地冲到他面前，开始了一连串的“Grandpagrandpagrand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