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当个杀手吧】

李桑柔出了雅间，却没下楼，转弯直奔那间关了门就仿佛不存在的房间，刚才，叶安生就是从那处出来的。

李桑柔刚站到刚才开门的地方，门就从里面拉开，白掌柜微微欠身，让进李桑柔，抬手架住了黑马和金毛，“请两位到楼下喝杯茶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黑马看向李桑柔，金毛紧盯着白掌柜。

“到楼下等我。”

听李桑柔吩咐了，黑马和金毛退后两步，旋身下楼。

白掌柜轻缓地掩了门，注视着背着手，仿佛视察一般端详着四周的李桑柔，片刻，才含笑道：“李姑娘好身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个杀手，我想杀了他，作何算价？”李桑柔看着白掌柜，微笑问道。

“李姑娘这样的身手，何必多虑。”白掌柜干含笑道。

“天下没有万全之计，能防患于未然，何必冒险呢？”李桑柔直视着白掌柜。

“做杀手的，多半是畸零之人，孤单伶仃，若是还要忧虑从这里捅出去的明刀暗箭，那就过于寒酷了。这样的事，天道不容。

杀杀手的生意，从来没有过。”白掌柜干脆明了的回道。

“这样啊。”李桑柔笑容露出，“那要作何样，才能从你们这里接活，做上这个杀手？”

白掌柜呆滞了一瞬，随即失笑出声，“李姑娘原来……李姑娘过虑了。”

“我长这么大，只有考虑不周的时候，还向来没有过虑过。”李桑柔叹了口气，冲白掌柜拱了拱手，“作何样才能做这个杀手，请白掌柜指点。”

“第一，李姑娘还有三位兄弟，不是全无牵挂；第二，李姑娘和睿亲王世子交情只怕不差，这两件都是忌讳。

还请李姑娘见谅。”

白掌柜冲李桑柔欠身拱手，委婉拒绝。

“听起来，白掌柜此地的生意，讲究还挺多？”李桑柔沉默瞬间，笑道。

“越是世情之外的行当，越不能肆无忌惮，讲究自然会多一些。”

白掌柜明了的看着李桑柔，不用她再多问，接着道：

“譬如，不伤七岁以下孩童，不接无缘无故之单，不虐杀，不毁尸，不可连累无辜，不可行动于众目睽睽之下，林林总总几十条，规矩繁多。”

“不接无缘无故之单，作何讲？”李桑柔凝神听着，问了句。

“有仇有恨。”顿了顿，白掌柜接着道：“李姑娘这一单，内情也许曲折，可李姑娘实在曾是别家奴仆，伤主逃遁，这一件，是无误的。”

“你注意到身契了？”李桑柔眉梢微扬。

“是。”

“身契上是什么名字？湛泸？”李桑柔带着丝笑。

“桑氏女。”

“唉。”李桑柔叹了口气，“那是我妹妹，早已死在托付你的那位叶四爷手里。

叶四爷偶然看到我，惊恐万状，找到了你此地。

托叶四爷这份惊恐万状的福，我这才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白掌柜这里，大约也没想到，不知者不该怪罪。”

李桑柔微微欠身。

白掌柜愕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在是，过于少见，李姑娘和令妹又……”白掌柜指了指李桑柔藏着狭剑的胳膊，“实在是没联想到，请李姑娘见谅。”

顿了顿，白掌柜皱眉问：“李姑娘也和令妹一样，曾经同在一家？”

“不是，我和妹妹自小分别，只是，”李桑柔微笑，“白掌柜既然说少见，想必还是见过像我和妹妹这样的姐妹，或是兄弟。

我和妹妹两人如一人，虽各自长大，却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上，只是，她被拘为奴仆，我没有。”

“我确定见过一二。”白掌柜看起来非常感慨，冲李桑柔长揖到底，“虽说李姑娘和令妹这样的姐妹异常少见，也是小号疏忽了，李姑娘大人大量。

李姑娘放心，往后，小号和李姑娘以友相待，关于李姑娘的单，无论如何，小号不会再接。”

“多谢白掌柜。”李桑柔笑着拱手，和白掌柜告辞。

……………………

黄昏，大常炖了一大锅萝卜白菜咸蹄膀，把大炭盘搬到院子里，架上铁盘，抹了油，将一只咸羊腿片成厚薄合适的大片，摊在铁盘上。

铁盘上的咸羊肉才油滋滋响起来，院门外传进来如意的嗓门：“李爷在家吗？”

不等李桑柔吩咐，黑马一跃而起，直冲出去，再直冲进来。

“老大老大！是世子爷！世子爷！”

迎着李桑柔瞪过去的目光，黑马脖子一缩。

“那个啥，说是，世子爷请您……好象是吃饭。”

李桑柔看着刚刚挟起来的一片两面焦黄的羊肉，烦恼的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来往外走。

“老……”黑马在李桑柔身后，指着她身上那件男女不分的狗皮袄，一个老字都没敢吐全。

刚才他太咋呼了，老大好像生气了。

“坐下吃肉，就冲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老大指定不能带你去，太丢人了！”

金毛用脚踢了踢黑马，一边说一边笑。

“放屁！老子大家出身，有的是出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是世子爷！能跟世子爷吃上一顿两顿饭，往后老子的墓志铭就有得写了，那可不一般！

跟你说你也不懂！”

黑马一屁股坐到金毛旁边，一筷子下去，挟起三四片肉，吹了吹，一口咬上去。

“咱们来的时候，一个多月，天天跟世子爷一名锅里吃饭，还一个床上睡觉呢，够你写墓志铭的了。”金毛拍了拍黑马。

“那时候世子爷虎落平阳，跟现在不一样。那样东西时候不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大字不识若干个，又没见识，跟你说你也不懂！”黑马化忿忿为食欲，一筷子下去，再挟起三四片羊肉。

“不知道世子爷送不送老大回到。”正片着羊腿的大常闷声说了句。

“老大不是说，暂时没事儿了？”金毛停了下来了筷子。

“要不，咱们跟过去接一接？”黑马伸长脖子咽了嘴里的肉，急忙建议道。

“不用接，我说的不是这事儿。”大常将片好的一堆肉放到铁盘上。

“那是啥事儿？”金毛和黑马一起注视着大常。

“没事儿。”大常闷声答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