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出师不利】

星期五的下午，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疾驰在逶迤绵长的公路上，西斜的阳光把一切都披上了猩红而瑰丽的光芒，简直妙不可言。

车上坐着的是一男一女，入目的是，男的坐在驾驶位置上，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女的则坐在副驾驶位，他们俩不时轻声细雨地交谈着，低笑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轿车一路奔驰着，时而径直向前，时而左拐弯，时而又右拐弯，然后，继续直行，如此反复。

终于，黑色轿车在一所绿树成荫环境优美的小学门前从容地地停了下来。

毛夏抬头看见那熟悉的车牌号就知道是母亲来接他了，遂，他抓起地上的书包便兴高采烈地疾奔过去，迅速打开后座车门，呼唤着“妈妈”以示招呼。

但，当他坐定后，下意识往驾驶位置观望时，却愣住了，他没料到那里坐着的竟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一名男人，一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人，而妈妈，当天却坐在副驾位置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嗨，小朋友，你好！”正当毛夏不明所以愣神之际，那个男人扭过头笑眯眯地来和他打招呼。

毛夏泱泱的道了句：“叔叔好！”

随即，他便低下头自顾自的玩起了自己手上的一粒硕大而光滑的蚕豆来。

车子便谨慎的掉转头徐徐离开了。

毫无例外的，他们俩踏上车时，也不可避免的露出诧异和迷茫之色。

随后，轿车先后在欧阳雪和欧阳雨的学校门外停下。

田甜自然觉察到了，于是，她微笑着郑重其事的介绍说：“这位是黄叔叔。店里新来的伙计，以后，就由他接送你们几个上下学，怎样？”

听罢，他们姐弟三个诺诺的回答：“行。”

可是，奇怪的是，车厢却流淌着丝丝诡秘的气氛。

他们三个不再是嬉笑不已的小麻雀了，而是如寒蝉般寂静无声，那种寂静使人压抑；

车厢里的空气不再是锅里沸腾的开水了，而是宛若凝滞了般，安静得使人尴尬，使人不适，仿佛能听见自己轻缓地的心跳声。

孩子们今昔非比截然不同的表现，让田甜惊愕之余，也倍感不解。

于是，为了打破这样难堪的气氛，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向他们问话，比如，毛夏，老师布置的作业多吗？雪儿，舞蹈排练得怎样了？小雨，你们学校伙食好些了没？

他们姐弟仨分别一一作答。

但是，此后，又是沈默。

车厢里重又恢复了寂然无声使人啼笑皆非的难堪状态。

但，她也无可奈何。

想起黄承康的豪言壮语，田甜禁不住暗暗地为他捏一把汗。

我的天，看来，够悬的！她想。

她有些不心领神会孩子们的缄默，究竟何意。难道是无声的抗议？是本能的排外？

晚饭后，憋了一肚子疑惑的她迫不及待的敲响了欧阳雪的房门。

“雪儿，我想跟你说说话。”她说。

“好啊。妈妈，你请进！”欧阳雪连忙愉悦的侧身闪到一边，以便田甜入房来。

遂，欧阳雪坐在床沿上，她则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身子前倾着。

“雪儿，你们定制的舞蹈服收到了没有？”她问。

“没有。哪里有那么快？又不是纸糊的，再说，那是苗族服饰，很复杂的。可，老师说，比赛前理应可做好的。”欧阳雪笑笑。

“哦。对了，顺便问一下，雪儿，你们，不喜欢那个黄叔叔去接你们吗？”她忐忑不安的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里？”欧阳雪瞥了妈妈一眼，而后，说，“也说不上喜不喜欢的，只是，还不太熟悉，还比较生疏。我想，可能要一名过程。”

“也就是说，你不讨厌他？”田甜微微歪着脑袋打探道。

“不会呀。我干嘛要讨厌一个新来的杂工呢？他又没有招惹我。再说了，我犯得着吗？”欧阳雪笑笑。

“哦，那就好。”她放心地浅浅一笑。

“我的要求只有一名，那就是，他接送时，请务必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欧阳雪说，“至于人品，能入你法眼的，我想，理应都不会太差。不过，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坐你驾驶的车。仿佛更有安全感，也更有趣味。”

“是吗？我也非常愿意为你们效劳，可是，我很忙，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于是，倘若可，我想让他代我接送。”她说。

“不要紧，妈妈，我可理解！对了，你也不要太辛苦了！身体要紧！”欧阳雪不无担忧道。

“谢谢！我会的。”她幸福的莞尔一笑。

七天了，欧阳雪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妈妈分享，田甜也有满腹的唠叨要向女儿叮咛。

遂，母女俩又亲密的畅谈着别的话题，久久不愿分离。

从楼上下来，她又来到了两个儿子的室内。

入目的是，房门敞开着，他们兄弟俩眼下正趣味盎然的玩溜溜球。

她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咦，妈！”

听到敲门声后，他们抬起头看见是妈妈，不禁满眼的惊喜，连忙停了下来手中的活儿，向门口蹦跳着过来，毛夏惊愕地喊了声。

“妈，你怎么来啦？”欧阳雨一脸困惑。

“傻小子！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了？”田甜笑着嗔怪道。

“可不？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欧阳雨回答。

“作业做完了？”她问。

“没有。”欧阳雨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便嬉皮笑脸地狡辩道，“休息一下，这叫‘劳逸结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毛夏，小雨，以后，让黄叔叔接送你们上下学，你们有没有意见？说实话。”她问。

毛夏摇摇头。

欧阳雨说：“意见是没甚么顶大的意见，就是，坦白的说，不知为何，我感觉有些别扭。真别扭！”

“别扭？”闻言，田甜思忖着，“应该是，还不熟悉吧？熟悉了，习惯后，就好了。”

“唉！但愿吧。”欧阳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随后，欧阳雨把手上的红色的溜溜球往外一甩，又玩了起来。溜溜球快速的在他手下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跳跃着，翻飞着，旋转着，如一个小旋风。

当得知孩子们下午的沉默毫无恶意后，她那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搁下了。

一眨眼，星期日就到了。

这天下午，田甜决定让黄承康独自开车送他们姐弟三个去学校。

大概五点钟左右，他们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换上校服在车库前等候。

好一会儿，黄承康才急急忙忙的拿着车钥匙出现在他们面前。

虽然他谦恭的道了歉，又满脸堆笑，但是，欧阳雨还是很不满意，暗暗地挤眉弄眼。

欧阳雪一言不发，只是耐心的静静地等着。

毛夏则蹲在地上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一群来来往往疲于奔命的小蚂蚁。

当车库门“嗖”的升上去后，他们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分别迅速钻了进去，也许，是站累了。

车缓缓开出车库后，便顺利汇入车流中，随即，绝尘而去。

一路上，车厢里，还是鸦雀无声。

欧阳雪凝望着车窗外的景观，欧阳雨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而坐最边上的毛夏则在玩溜溜球，自娱自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半个多小时后，欧阳雪发现竟然仍没到达任何一个学校，不自觉感觉有些异样。

遂，她禁不住大叫起来：“咦，这是哪儿呀？怎么还没到？我感觉都坐了很久了。”

经她这么一吵吵，欧阳雨也醒来了，他睁开惺忪的眼迷离的望望窗外，不经意的打着哈欠。

“黄叔叔，你打算先送谁呀？”欧阳雪困惑的问。

“送你。”黄承康回答。

“可是，你确定你没走错路吗？”欧阳雪一脸错愕，“平时，我妈送我时，最多二非常钟就到了。”

“啊？真的吗？搞错了？”他难以置信的伸长脖子左右瞧着。

这时，欧阳雨也清醒得差不多了，他赶忙揉了揉眸子，眺望着外面的建筑，悠悠的说：“走错路了。在后面那个加油站那里就该左拐的。”

无奈，只好调转头，把车沿路开回去。

这下，欧阳雨不敢睡觉了，只好绷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往窗外瞧，以免又错过那样东西路口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欧阳雪也留神注视着。

“快到了。”欧阳雨说，“还有大概两百米左右。”

“哦！”他应了一声。

“此地，此地！”忽然，欧阳雪澎湃的惊呼起来，“这里左拐，然后，直行就可了。”

于是，在欧阳雪的指引下，车转瞬间就到了学校。

不过，快到校园的那段路稍稍有些拥堵。因为，正是入校高峰期，大家从四面八方汇入到这一条道上，有三三两两步行返校的，有骑自行车的，有家长骑摩托车送来的，有驾驶汽车送来的……不一而足。

黄承康调转车头后，又马不停蹄地要送毛夏了。由于，从此地启程，毛夏比欧阳雨要近一点。

为避免误入歧途，一路上，欧阳雨只好睁大眼睛一再确认路线和路标，丝毫不敢懈怠。

他们超过一辆辆车，驶过一座座桥，穿过一片片田园，越过一条条街巷……终究，目的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