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朱玄雀的世界与未停息的雨】

整夜都是寂静又喧哗的雨声。

从空中落下，滴到耳旁的声响。将整个城市都平息了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像是在洗刷罪孽般的，清洗着在心底作何也除不尽的血迹。

那一天我做了被腐烂的脸庞掐住了脖子的噩梦。

…….

哗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甚么在响动。

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意识处在模糊与清晰的交界线。

城市的余迹拾起了乐器，却再也找不到作为指挥的人类。

还覆盖着阴云的天空没有要放晴的迹象，光线也显得昏沉了起来。我坐起身，窗沿的挡板与未干涸的雨珠没有节奏的滴答砰响。

“醒了吗。”

黑色的雨衣递到我面前，被上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稍微呛到，我偏过头。

窗外下着淅沥的雨。

“这样的天气没问题吗。”

逐渐想起来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最后定下的时间就是当天。

要在游荡的丧尸最为稀少的时间段从医院脱离。步行到距离最近的酒店。

乘车的想法早已失效了，老王出去探测过几次，大路基本被废弃的车堵死了，到时候卡在路中央，简直就像放好了黑胡椒和盐的人形火鸡在向丧尸招手。

丧尸理应是根据味道和声音行动的，所以在外衣上用消毒水覆盖住自己的气味，沿着小巷穿行，从计划上来说就能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由王叔和陆兄轮流背阿婆，我和刘姐负责探路与警戒，大概30分钟的步程就能到。

“雨天气味的传递也会被限制，嗓门还会被雨声覆盖，不如说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呢。”

陆兄笑着。

这样一想也确实。

不过……

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大家都早已穿好了雨衣，补给品也好好的带上了。

原来自己是最晚起床的那样东西。

带着抱歉的讪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小伙子，刚上大学的人都这样，大叔我也是那么过来的。”

“原来王叔也是大学毕业的哦。”

“那可不，我也是山东蓝翔的骄傲毕业生。”

“哈哈……”

那为何没去开坦克修航母却跑来当保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话我并没有问出口，因为我觉得人各有志。

就像我之于是选择学医一样。

那是为何呢。

因为分数线刚好够啊……

“准备好了吗。”

站在医院的后门。

住院部的后门和门诊部有些不同，后门连着普通的居民楼小区，平时本来人也很少。于是安全程度比正门要高许多。

握着物理学圣剑的撬棍，心中不免多了一份底气。

陆兄环视了一圈，和背着阿婆的王叔对视了一眼，颔首。

然后推开了门。

哗啦啦。

被门所阻隔的外界打开了。

连同了的世界空气对流着狂啸。

冰冷的风与冰冷的雨，在冰冷的上空下就这样打到雨衣上。

双耳也全然被雨声所占据，通过手势判断着陆兄的意思，一阵轻微的响动。贴着墙壁的边缘向正门走去。

一侧就是接近市中心的商业街，如果是平常的话，不知有多少人在接近假期的现在shopping。可是我迈出了脚步。

简直被风雨的漩涡搅入了另一个世界。

摇摇欲坠的看板，倾倒的圣诞树，圣诞老人血红色的布衣被风所撕扯着挂在树上。

车辆整齐的停摆着。却并没有遭到袭击的模样。

像是人类被陡然的，从这个世界抽走了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无言的寂静超越了雨的嘈嘈，黑幕般笼住跟前的一切。

那便是躲藏在医院的我所未曾注意的光景。

被从后推了一下。

回过神的我逃避般转移了目光。

无法否认的时，那弹指间的确感受到了，在医院望着窗景未曾察觉，末日真正到来了的现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像是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一瞬间。

站在校外的正门，站在过往的人群之中，周围的欢笑，周围的喧嚷，自己却与那样的世界隔绝了开。

没有想象的狂喜，没有想象的愉快，只是寂静的沉重压到了肩上。

站在无法触及又无法注目的未来前，朱玄雀，感受到了可怕的孤独。

朱玄雀联想到或许贝多芬从来没有掐住命运的脖子。

他只是被命运掐住了脖子，拼了命想要发出最后的哀鸣。

无论是一年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只是在波澜壮阔的命运下垂死挣扎而已。

什么也看不到的挣扎着。

将恐惧放在了后面，跟随着众人在雨幕中前进着。

淅沥的雨声。

天空依旧没有要放晴的模样。

穿过转角的小巷。

走在前方的刘姐挥了招手示意可以前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是因为雨的关系，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仅遇的几只丧尸也都安全的绕行了，不要说是追击，连存在都未曾被察觉。

巷道的门外停着一辆重型卡车，红色的汽油桶乱七八糟的倒在一旁。

离酒店也只有一步之遥，这理应能算作一种幸运吧。

被卡车所阻挡的视野就应该是酒店的位置，确认过安全后就可一鼓作气冲进去了——不对，酒店内部也要先好好探查一下。其一是丧尸，其二是幸存者。

能遇上其他的人类也再好可了。

我从容地的迈出脚步，握着撬棍的双手有些惶恐的颤抖。

偶然抬起头望向酒店的高层，目光与谁对上了。

由于陡然性而失态的轻声喊了出来，帘幕掀起，大概是被关上了。连正体都尚未看清，我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在那样的高度，清晰的察觉到对方与我的目光对上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咕噜——

但是没有来得及追究。

从雨幕之下响起了这样的声响。

咕噜——

像是饥饿的野兽在觅食时发出的声响。

触动着神经将全身的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是。

“嗷嗷嗷嗷嗷————”

我被压倒了。

从上方接近的咆哮与巨大的力道压在了身上，条件反射般抬起了撬棍，压在其上的巨力向我bi近着。

带着恶臭的呼吸从脸庞的正上方传来。

“砰——”

从侧面的砸击。

陆兄抓过刘姐手上的撬棍砸向丧尸的背部。

“嗷嗷嗷嗷嗷——”

感受到背后的冲击，丧尸直起着陆兄咆哮着。

趁着这样的空隙我用尽全力挥舞着撬棍向它的脑袋砸去。

砰——

沉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双臂震得有些发麻。由于这样的一击丧尸从我身上被打翻。

一把抓起消防斧，王叔砍向了它的脑袋。

啪——

骨骼崩裂的嗓门。

没有停止攻击，继续用消防斧砸击着。

直到那一坨变成了再也无法用脑袋形容的东西为止。

我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仅仅是我。

因为受到陡然的袭击，王叔和陆兄也被吓到了的模样。

咕噜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是没有缓和的时间。

在雨幕之下响起越来越多的声响。

刚才丧尸的咆哮声——将天边的丧尸吸引了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快跑！”

也顾不得再用手势交流，陆兄背起阿婆向前跑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

后面的巷道有甚么东西，身后的巷道传来了声响。

完全不敢回头去确认，将酒店入口作为最终目的的安全点，我们朝着那里狂奔而去。

哗啦——

隐藏在雨幕中的黑影在涌动着。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样的异变。

或许等到察觉之时，就早已是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

那样的黑影随着关下的铁拉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