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天，苏凉在醒来之后呆滞了很久。

前一天夜晚困扰他的焦躁与空虚感就像是幻梦一样早已消散不见，甚至就连信息腺发育带来的疲惫感也早已在深沉的睡眠后一扫而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身体的负面状态消失了，可苏凉却一点舒爽快乐的心情都没有。

他完全不想面对现实。

因为，就在此物早晨，清醒之后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完全数裹着巳先生的作战服睡着的。而他原本的睡衣皱巴巴的揉成了一团，被随意地堆在了墙角。

倘若说这还不够糟糕的话，那么依然残留着些许记忆的梦境，就是让苏凉心态崩掉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说睡得很好的话是记不住梦的吗？可偏偏苏凉却能清楚地想起昨夜梦里暧昧到极点的交叠与喘息。

有人压在了他的身上，凶狠如同野兽一般咬着他的脖子。

可是，那不留情面的侵蚀中却透着蚀骨的欢愉与快乐……

梦中那样东西男人的身形异常模糊，可是气息却是那样的清晰。

……

苏凉抱着自己的头，无语问苍天。

紧接着，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冲进了浴室，他在冰冷的水柱中冲了很久，才勉强捡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冷静下来。

无论多么不愿意承认现实，可是他还是得面对这件事——

他，苏凉，变成了变态。

……

十几分钟后，苏凉裹着浴巾瑟瑟发抖地站在床边，与床上那件已经微微发皱的黑色作战服面面相觑。

又过了半个小时，苏凉咬着嘴唇，开始努力地对作战服进行必要的清洁工作，自然，那件作战服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液体（不然的话苏凉怀疑自己大概会由于过度的羞耻而选择自我了断），它只是变得有些皱，更何况似乎是由于裹在苏凉身上太久了，皮质的作战服上也沾染上了些许属于这名羞愤欲死的beta的气味。

苏凉皱着眉头嗅闻了好一会儿，很勉强地闻到了一丁点儿像是水果似的气味。

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气与作战服上原本就有的力场交织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种……一种让苏凉莫名其妙又开始疯狂脸红心跳的气味。

苏凉都不了解自己是作何强打起精神，清理并且叠好那件作战服的。他只了解自己之后又冲了好一会儿冷水澡，才勉强让脸上的温度退烧。

他不了解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重新翻看当初管家传给自己的各种资料。而后他就在资料中找到了类似案例：某位同样是信息腺出了问题产生了信息素紊乱的倒霉蛋，由于激素缘故变得神志不清，产生了严重的“筑巢”行为，他盗窃并且非法占据了邻居以及室友等五位alpha的私人用品用以安抚自己的生理本能。而后，在信息腺恢复正常后，这名患者清醒了过来并且在之后患上了严重社交障碍。

苏凉迅速关掉了电子屏，不敢再去看这名倒霉蛋的后续发展。

情况还没有太糟糕。

苏凉对自己说。

至少他只是像是痴汉一样抱着别人的衣服睡了一夜晚而已，而没有像是安利中的某人那样直接用他人贴身衣物解决生理上的冲动。

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叮咚。”

门铃的响声打断了苏凉的自我建设。

他条件反射地直接将巳先生的作战服塞进了枕头底下，然后格外心慌意乱地冲下楼。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敲门的人并非是管家（谢天谢地，也不是巳先生），出现在门口的娃娃脸青年满脸都是开朗的笑容，在苏凉开门后，他愉悦地冲着苏凉做了个飞吻。

“嗨，苏凉同学！作何样，你过的还好吗？！”

“薛银环先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凉吃惊地睁大了眸子。

“叫我小环，小环就可以了！又不是中年老男人谁会喜欢被人‘先生’‘先生’的叫啊。”

薛银环一听到苏凉过于恭敬的称呼顿时做了个受不了的鬼脸，笑嘻嘻地说道。

“那倒也不是啦……”苏凉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可，在薛银环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直接将对方喊做了“小环”。

对于薛银环的出现，苏凉无疑是高兴的。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见到他们了。陆家的“蛇群”名义上早已在迦南战争后退居三线，但只要待在权贵圈子里，即便是像苏凉这样的边缘人物也隐有耳闻——如今很多危险的任务，还是得靠陆家的“毒蛇”们前去解决。

甚至可说，陆家如今在整个地球联邦中的超然地位，也是凭借着“毒蛇”们的战绩而来。

按照常理推断，薛银环这样的战士应该也有着繁重的任务才对。

“啊，你说任务啊……”

薛银环坐在沙发上，大喇喇地冲着苏凉挥了招手。

“别担心别担心，我这么厉害的人，那种小任务很随便就能解决。我就是听说你竟然被留在了内院，换了新地方所以特意来看看你。毕竟你可是我亲自接到‘蛇窟’的人，我呢，自然也好好好看顾一下你啦。”

薛银环含笑说道。

当然，他没有告诉苏凉的是，其实就在不久前他才半死不活地从飞船上爬下来，而后在听说谧园有了新主人，而且这个人竟然就是苏凉后，他全部没有顾得上黑曼巴的阻挠，冒着被陆太攀再操练一回的风险，也要偷偷溜进来看一眼。

拜托，这可是谧园！未来蛇窟的另一位主人，蛇主的伴侣才可住的地方！

当初声称自己跟陆太攀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瓜葛的苏凉却住进来了？！这才几天？！

薛银环的好奇心再一次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只可……

被迎进房后他努力打探了许久，他也没有在崭新洁净的房子里注意到一丝一毫属于老大的痕迹。

这两个人是感情不好吗？

可是看苏凉面色红润，眼神莹亮的模样，实在又不太像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薛银环忽然有点后悔没多收集一点情报再来探查了。

“这段时间你在蛇窟过得还好吧？有没有人对你不好？”

薛有点儿爱作死好奇心十分强烈银环边观察着四周，一边顺口问。

“很好啊。”苏凉略过了自己遇到袭击的事情，真心实意地开口说道，“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好人。”

说着说着，苏凉非常不争气地又有点儿脸颊发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且，我也遇到了自己一直很想见到的那样东西人。”

“哦？等等，你在蛇窟其实是有熟人的？”

薛银环注意到苏凉唇边异常温柔的笑容，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啊，我之前曾经被一名‘毒蛇’战士救过……”苏凉笑着解释道，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过去之后，他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然后，他有些紧张地望向了薛银环，“他的名字叫做巳，你理应知道他吧？他很帅更何况是长发——”

伴随着苏凉的描述，本来只是单纯八卦的薛银环表情逐渐呆滞。

整个“蛇窟”里的人都是以蛇为名，然而，唯一有资格以“巳蛇”作为代号的，却只有一个人。

再加上苏凉口中的“俊朗”“长发”等特征，那名在苏凉口中好心又温柔的故人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薛银环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傻。他总觉着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异常重要的信息点。

“哈哈哈，你说‘巳’啊，我，我当然知道他啊。”

薛银环边努力调动着脑细胞应付着苏凉，一边在私密频道疯狂地戳起了某位人工智能企图得到更多讯息。

为甚么苏凉还是一脸天真好像全数不知道“陆太攀”是谁的样子？

为什么老大都把人接到这里了，却还要用代号为名骗人？

为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请务必要对苏凉少爷保密哦，毕竟这是主人的命令，嗯，为了避免让苏凉少爷受到惊吓——】

私人频道里，人工智能给出了无论怎么看都有点怪里怪气的回应。

——这倘若在之后发现了老大的真实身份，苏凉受到的惊吓更大吧！

薛银环关掉了私密频道，磨了磨牙，恨不得冲着天空大喊。

但是，在表面上，薛银环还是拼命地维持着冷静。

“就是，你说的那样东西人啊，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亲近啊，哈哈哈，是这样的，我们都觉得他脾气有点冷漠呢，都看不出来他原来对你这么好啊。”

“巳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提起那个男人，苏凉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严格说起来，他与对方也只见了短短两面而已，但不知道为何，苏凉就是觉得那个人很好。

十分冷漠，但是也十分温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就仿佛只要待在那样东西男人旁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甚么也不用害怕。

因为那个人，一定会保护好他。

……苏凉也没有联想到，十四岁那年巳先生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与信赖感，在心底发酵了这么多年之后，会变得如此强烈。

“啊，是啊，你说他啊哈哈哈可能他在你面前就是很好吧哈哈哈——”

薛银环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了。

毕竟不久之前，老大才把他打发到星域灰色地带去抢劫星盗。

任务虽然不危险可是异常麻烦。一联想到那只星盗用来抵御敌人的终极方式是从口中不断乱喷带有高强度腐蚀性的内脏……薛银环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老大……他……嗯，很好。

跟薛银环聊到巳先生之后，苏凉的脸正在逐渐升温。他还是很不好意思，但不管怎么说，薛银环的到来实在能解决了他的问题。

“小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有点艰难地冲着薛银环说道。

“巳先生前一天晚上落了一件作战服在这里，可以拜托你帮我转交给他吗？”

“可啊是甚么——”

薛银环此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顺口答应之后猛然意识到情况宛如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就在薛银环愣住的时候，苏凉已经迅速的来到了房间，取出了已经被叠好的黑色作战服。

等等，转交甚么来着？作战服？老大的作战服？

跟普通的衣服相比，作战服很沉，抱在心口时候，还是会让苏凉感到安心和……心跳。

苏凉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并不想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变态，更不想沦落到记录中那位倒霉蛋的可悲境地中去。

于是当务之急就是把作战服及早还给巳先生。

这么想着，苏凉连忙冲下楼，打算把作战服递给薛银环。

“麻烦你了。”

结果苏凉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眼前人影便是一闪。之前还呆若木鸡坐在沙发上的薛银环简直就被烫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起来而后一溜烟窜到了门口。

“……小环？”

苏凉满脸迷惑。

薛银环的背死死抵着门，克制着倒抽冷气的冲动，冲着苏凉露出了个苦笑。

他是有苦说不出。

他一眼就认出了作战服确确实实是老大的，也答应了苏凉会把东西带给老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是吧……

这玩意，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法接。

那件沉甸甸的黑色作战服上，充斥着来自于最顶级alpha的信息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感谢陆太攀常年佩戴的抑制装置，残留在作战服上的信息素自然不能算是浓郁，严格说起来，那只是一丝很淡很淡的力场。

可是，一旦到了双s这个级别，哪怕是最轻微的信息素，对于他们这种低位alpha来说也拥有异常强烈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alpha的信息素除了证明一名人的身份之外，还蕴含着丰富的含义

就像是最原始野蛮的动物一般，同一名人的信息素对于其他人来说，有时是示威，有时是恐吓，有时是昭显力道。

而有的是……圈地盘。

在遥远的过去，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伴侣的alpha在不得不短暂转身离去自己的omega时，会留下自己的贴身物品在omega旁边。

那样“标记物”上面会散发出特有的信息素，是一种极其凶狠的标记，用以向其他alpha昭显自己的存在。

【这名omega是我的】

而现在，薛银环只觉着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陆太攀的恐吓。

汗毛倒竖，冷汗冒了出来。

甚至就连皮肤都感到了像是被甚么东西侵蚀一般的隐隐刺痛。

薛银环非常纳闷老大把衣服脱给苏凉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甚么，为甚么这么淡薄的信息素中，蕴含的侵略感与独占欲会如此强烈，强烈到了甚至可称之为“病态”的程度。

反正那件作战服他还没碰到，就觉着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太疯狂了吧。

完全不至于啊……

不对，老大真的了解各种信息素的细致用法吗？那个人平时唯一需要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战场上大开杀戒的时候吧？！

联想到陆太攀一年四季都配搭隔绝服外加内置抑制剂，终年不动如山，守身如玉的样子，薛银环实在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腹诽了起来。

自然，他也没想太多。

无论怎么说，陆太攀也是蛇窟之主，倘若说连这种基本的alpha独占手段都不懂的话，也太可笑了。

“那个，我刚发现你手上那件是我们的贴身作战服，这种作战服，就那样东西，由于穿的时候也没啥装甲啊外骨骼甚么的，贴身穿着，意义不太一样，外人不好接手。”

薛银环苦着脸，顾及到管家之前要求他对陆太攀的真实身份保密，如今他也只能异常艰难地开口胡扯起来。

“这玩意特别重要，于是他一定会亲自来取的，相信我。反正你最好亲自给他。”

“我知道了。”

苏凉有点失望地开口说道。

如果作战服这么重要的话，巳先生一定还会再来一趟吧。而倘若他真的再来……

但不了解为何，在灰心的同时，薛银环的话反而让他心中莫名腾起了小小的快乐。

……

苏凉有些出神。

而薛银环正在努力地翻阅任务期间未能查看的极隐蔽队内频道和论坛补充情报。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但很快，通讯投影的动静打破了这种寂静。

【上午好，苏凉少爷。】

全息投影落在客厅正中心，西装笔挺的硅胶人虚影清晰地浮现在空中。

它眨了眨眼，又很随意地跟薛银环也打了一名招呼。

【很欣喜见到你与苏凉少爷交谈甚欢，虽然我并不赞同你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此地，可……算了这也不是甚么重要的事情。】

他亲切地冲着薛银环说道。

听到最后那句话，薛银环感觉自己眼皮有点跳，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而此时的管家已经将重点放回了苏凉身上。

【苏凉少爷，请容许我向你通报：这里有一则外部通讯想要联系你。】

“外部通讯？你是说我姐……”

苏凉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在之前他就早已联系过一次苏暖，这一次也下意识地以为是姐姐有甚么事情

【这则通讯来自于你的一位朋友，通讯发起人真实身份为……陆之昭。】

管家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该通讯请求已通过蛇主陆太攀的批准，请问你是否愿意接通这则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