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念动的手脚确实很隐蔽，然而此地是蛇窟。

陆太攀在安全结束了精神调理会后立即启动了调查程序，管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找了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是以第一个身处于信任名单上，却做出这种背叛的蛇窟成员。”

囚室里，管家用格外平静的语气冲着面前无比憔悴的青年说道。

综合考虑白念过去在蛇窟的工作贡献，以及他这一次做出的严重背叛行为，白念将立即被送往最偏远的外星系进行长达三年的管制劳动，他将被取消所有特权，并且从此彻底从蛇窟除名。

除此之外，在他有生之年，他将永远不可踏入地球联盟的领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是灰色地带，偏向于地球联盟或者是蛇窟所控范围内，也将是你的禁区。”

管家一字一句地向面前的莱亚人青年宣布了判决。

“这不公平……”

白念喘着粗气，眼睛中已满是血丝。

他的嗓门由于过于咬牙切齿，而有一点含糊不清。

“我承认我确实不应该在仪器上动手脚，这违背了职业道德。”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些天早已说过无数次的低语，“可是，我罪不至此！我甚至都没有想要伤害那样东西beta，我只是制造了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已。就由于这么一点小事，我竟然要被驱逐？你们作何可这么对我？！不，不对，这一定不可能是蛇主大人亲自做的决定，他当初那么舍生忘死地把我救出来，他是不可能如此苛刻地对待我的。更何况，在整个蛇窟里，没有人比我对他更忠诚，他了解的，他一直都了解的……”

在最开始听到管制劳动和取消特权这样的惩罚时，白念还能维持住最基本的一点体面，可，当听到自己被蛇窟除名，更何况从此再也不被允许踏入地球联盟版图后，莱亚人连瞳孔都颤抖了起来。

说到最后，他甚至控制不住地直接握起拳头，在全部密闭的合金地面上用力捶了一击。

冷汗一滴一滴顺着他的额角落在了脚下。

“被驱逐人员白念，请你保持冷静，不然我们会使用强制措施让你恢复理智。”

管家保持着硅胶脸，淡然地冲着白念说道。

只可惜他的提醒并没有让白念恢复理智，恰恰相反，他反而变得越来越澎湃。

在白念的计划中，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他刻意做得很隐秘，那只是一名十分小的调整。

若是在外界，恐怕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那个参数产生了事故，当初告诉他方法的那样东西人也曾向他保证过这一点。

隐蔽，伤害性不大，但是极其有效。

那样东西人信誓旦旦地这么说过。

白念总觉得，即便自己做的事情真的被发现了，他顶多也就是被判以家族服务或者外星系的管制劳动。

可……

“我作何可能会被驱逐出蛇窟……我不可被流放……我绝对不可以……”

白念眸子变得越来越红，嗓门也愈发尖锐。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们怎么可这么对我！这不公平！这根本就不公平！”

绝望的眼泪，顺着白念的眼角缓缓落下。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嗓门。

“按照蛇窟的规定，你所受到的一切惩罚都是符合标准的。”

“蛇主大人？”

白念猛地提高了嗓门，他直勾勾地注视着从戒备森严的大门外一步一步步入来的高大男人，瞬间兴奋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整个人几乎完全的趴在了隔离墙上。面上泛起了欣喜的微笑。

“蛇主大人，你来看我就证明你还是愿意原谅我的，对不对？”

他喃喃开口说道。

“太好了，我就了解，你不会这么对我——”

而陆太攀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隔着坚不可摧的玻璃窗，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在听到白念如此欣喜的话语后，陆太攀眼神愈发的冷硬。

“我之于是出现在此地，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此物教训。”

陆太攀没有起伏对白念开口说道。

“教训？”

白念顿时愣住

“在你最开始表现出不理智的情感倾向时，我就理应将你调离蛇窟。”陆太攀还是那样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垃圾，“而不是把你留在可信任名单内。”

他说。

听到陆太攀的话，白念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脸也越来越扭曲。

“我错了，蛇主大人，我恳求你再给我一名机会……”白念嘴唇颤抖，他极其可怜地冲着陆太攀开口说道。

可是他只得到了陆太攀没有情绪的回应。

“我的纵容导致了蛇窟出现了如此严重的漏洞。”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也没有想过让那个苏凉遇到生命危险，就算是你的精神力唤醒度太高，他也顶多只是精神受到冲击而已，这又有甚么？！”

眼注视着陆太攀没有丝毫动容，白念崩溃地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太攀目光钉在了他的身上：“苏凉也是蛇窟的一员，而你想要伤害他。这就是对蛇窟的背叛。被驱逐人员白念，你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

白念还想挣扎，却在猝不及防中听到了陆太攀的下一句。

“更何况你想要伤害的，是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听到陆太攀的话，原本板着出厂硅胶脸的管家陡然侧过头看了陆太攀一眼，电子眼亮晶晶的，比之前亮了许多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白念的眸子里却只有满满的不敢置信。

“作何可能……”

莱亚人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他只是一名beta，就算他可以安抚你的精神力，你也根本没必要跟他共度一生……他真的只是一名beta。”

就仿佛只要重复这一句话，白念就可以安抚到自己一样。

“我不在乎性别。”陆太攀对白念原本异常冷漠，可此时的他，却变得非常的认真。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对白念说道：“倘若苏凉是alpha，我喜欢他，如果他是omega，我喜欢他，他是beta，我还是喜欢他。”

提起那个名字，原本周身萦绕着渗人冷气的alpha，有弹指间看上去竟然显得格外温柔。

“我爱他。”

陆太攀重复道。

“而你差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到了他，你理应庆幸有他的存在。在经过治疗后，我的情况已经变得好转……至少现在我不会由于这种事情就发狂杀人了。”

说到此地，陆太攀突然抬起手按在了隔离玻璃上。

白念茫然地看向陆太攀，而在下一秒，白念忽然尖叫一声，随后便被一种异常森冷，阴暗，而庞大的精神力直接压倒在了地上。

“蛇主……嗬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念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本能地想要求饶，可是一开口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尖叫。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像是有岩浆顺着头盖骨不断往下流淌，皮肤，神经，骨髓，或者说连“白念”这一自我认知本身都在焚烧。

极度的痛苦让白念瘫倒在地，全部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很痛苦，不是吗。”

陆太攀目光扫过白念，他面无表情。

“这就是被我的精神力冲击的感觉。”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白念，再一次将隔离窗另一侧那个人极端痛苦的模样记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感到了一阵后怕，倘若苏凉没有在分化后精神力提升，又或者，苏凉在精神调理室里没有果断地改变策略而他却真的失控了……

那么，苏凉也可能会如同现在的白念一样，只能在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撕裂的痛苦中哀嚎不已，最后渐无声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凉。”

联想到那名少年，陆太攀漆黑的眼底渐渐地渗出了一抹疯狂。

但转瞬间，他清醒了过来。

他倏然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白念整个人在脚下微微一弹，随后没有了任何动静。

白念还活着，可是当他清醒后，他会发现，倘若他想要恢复自己引以为豪的精神力，恐怕需要异常漫长的时间，

只不过，那早已跟陆太攀没有任何关系了。

*

陆太攀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了禁闭室。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在从自己身侧传来。

蛇窟之主本不想理会，然而人工智能现在使用的躯壳带有激光功能，在控制它的智能过于激动时，投在身上的视线会有些发烫。

陆太攀冷漠地侧过头，对上了管家灼热的电子眼。

眼看着那张出厂设置的硅胶脸上竟然挂上了格外诡异的笑容，陆太攀下意识地就想要让管家闭嘴，可是，对方却早已提前开了口。

“嘿嘿，嘿嘿嘿，苏凉少爷他了解吗？”

陆太攀没有吭声。

他知道管家此刻说的是什么，但他并不想回应——他很清楚自己对苏凉的心意，他怜惜对方，渴望对方，恋慕对方。可是他更清楚，苏凉面对他的爱意，恐怕只会感到为难和抗拒。

而他并不想这样。

他需要一个极其周密而详细的计划，好在万全的情况下，让苏凉接受自己。

但无比熟悉各种作战计划的男人，在面对“恋爱”这一战局时候，却发现自己变得异常笨拙。

陆太攀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陆太攀生平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就比如说现在……仅仅只是提到那样东西人而已，他就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蛇主的沉默反而让管家愈发兴奋了。

“哦，是单恋啊。”

它拉长了声音，然后搓了搓手。

“哎呀，不用板着脸嘛，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其实我觉着苏凉少爷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可吧，你在被驱逐人员面前都能这么顺溜地开口抒发情感，还是有点让人刮目相看呢。”

陆太攀：……

“其实你也不用如此害羞嘛，虽然说你跟苏凉少爷年龄差距实在有那么一点儿，可是他应该也不至于嫌弃你这一点……”

伴随着人工智能的怂恿，陆太攀的脸渐渐变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偏偏管家还要高欣喜兴地跟在他身后连声催促：“于是你打算啥时候把话跟苏凉少爷说开啊，你看筹备婚礼其实也需要一点时间……”

陆太攀脚步微微一顿。

管家：（ ?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管家：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