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怪病】

这天上午，正在店里喝着茶，养着神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我听到声音起身去迎，只见来人虽是大热的天，却依旧西装革履，打扮地一丝不苟；顾盼之间，也有一股常年上位者的鹰视狼顾，打量着我的地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道：“这位先生有甚么事儿么？”

他闻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求医。”

他详细地端详着我，目光锐利，好像要把我看穿，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反问：“你就是李教授说得那位医生？”

我把他让到椅子上坐，问：“先生哪里不舒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摸着鼻子，开口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理应就是吧。”顿了一顿，我又道：“如果先生不信，我这儿有你们韩国的执业医师资格证，要不拿给您看看？”

他微微摆了摆手，说道：“李教授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而后他伸出手放在脉枕上，说起了症状：“我这几天身子一直不利索，经常感到头痛，而且前一天量了一下还有低热，也吃过退烧药，可这烧是退了，头痛却没有好，你看？”

我听着他的叙述，帮他把脉，脉象洪大，再结合他说的症状，我道：“这是阳明少阳二经之症，不是什么大病，我给你开服药，回去晚上喝一次，睡一觉昼间就好了。”说话间，我提起上次开业时小贤送的钢笔写起药方：

“柴胡12克、黄芩9克、芍药9克、半夏9克、生姜15克、枳实9克、大枣4枚、大黄6克”

而后旋身为他抓药，又嘱咐道：“病好之前不要喝水喝粥！”我拿药给他，他正沉思着想着事情，我喊了一声：“先生，您的药，您拿好。”

他恍然醒悟，说道：“谢谢医生了，可这诊金作何算的？”

我给他把规矩说了一遍，又指指门口新做的“善缘”箱。他略微沉吟，还是在里面塞了点财物，出了门。

这些天店里的生意倒是还好，只是若干个丫头除了过来吃完饭外，联系的也比较少，我也正好偷闲，这来韩国将近一月，向来都东奔西走、忙这忙那，对于我这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来说，实在是遭罪。又联想到立刻9月22号是孝渊生日，礼物甚么的还是得预备着。

第二天上午，昨儿的那位先生又来了，我迎上去：“先生，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忍着怒气，质问道：“怎么现在又发热了？”

我也暗自奇怪，按理说不应该啊，就道：“烦您再让我帮您把把脉？”

他坐到椅子上，抬起手，我帮他把着脉，忽然问道：“先生，您昨天喝水了吧？”

他“啊”一声，显然没弄清楚状况，我又重复了一遍：“您前一天喝水了吧？”

他道：“作何？不能喝水吗？”

我摸了摸鼻子，开口说道：“先生啊，我昨天不是叮嘱您不能喝水喝粥的么？”

他的怒气渐消，问道：“有这回事儿吗？”

我给他重新拟了方子：

“知母18克、石膏30克、甘草6克、粳米18克”

边给他抓药，一边开口说道：“这副药回去用1升水，把米煮熟，把药渣过滤掉，喝三次，每次200毫升就差不多了。”

他接过药，说了声“多谢”，又走到箱子旁想塞财物，我慌忙制止：“先生啊，这次就别给了，前一天没有反复关照您不能喝水喝粥是我的责任。”

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啊，那好吧。”

送他出门，我不由暗自好笑，这位先生貌似是个趣人儿。

我回到椅子上坐着，把玩着小贤送的钢笔，想着小丫头今年才14岁，平素里摆着一本正经的脸，据孝渊和允儿说，学习最认真的就是她了，还喜欢吃红薯，真是独特的爱好啊。

想着餐馆渐渐地步入正轨，来求医的人又不多，整天闲着也没什么事儿，虽说要过上等生活，但至少也要付中等劳力，人才不会空虚，就琢磨着要不要和李教授说一声，以后要不要挂名在他们大学的附属医院呢，这事儿还得思量思量。

连续帮允儿施了一名礼拜的针，现在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丫头们夜晚在此地观察了几天，没有发现她们想要的答案，不自觉都灰心地叹着气。

这几天的相处，我也对她们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泰妍私下比较严肃安静，不过很会体贴人；西卡的话第一眼看上去挺冷的，气质不错，熟络了还是比较容易相处的；美英是很热情的少女，有时候有些呆呆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孝渊最善良，性格挺小学生，爱恶作剧；yuri很阳光，私下和允儿很好，经常一起恶作剧；秀英最像几人里的姐姐，对旁人很关心，除了吃饭的时候；允儿则是有些小男孩性格，喜欢和姐姐们闹，哪里都看的到她的身影，和yuri玩的很好，经常缠着西卡说话，可每次好像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小贤话少又文静，倒是常被姐姐们捉弄，不过气鼓鼓的包子脸真得很可爱。

第三天上午，那位先生又来了，这次也不多说话，直接走到我面前坐下，把手伸到脉枕上。我很惊讶地帮他把着脉，问道：“当天是甚么症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发热咳嗽，还感到恶心，嘴里很干想喝水。”

我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无奈道：“先生啊，您不是砸我招牌么，嘱咐过您不要喝水喝粥了，作何就不听呢？”

他疑惑地开口说道：“我没喝粥啊，早上吃了点米饭，喝了点海带汤而已么。”

我翻了翻白眼，开口说道：“算了，给你再开副药，这次一定要注意啊。”说着，提笔开起药方：

“柴胡24g、黄芩9g、人参6g、半夏9g、甘草5g、生姜9g、大枣4枚”

我又叮嘱道：“用水12升，煮到还剩6升的时候，把药渣去掉，继续煎，煎到还剩3升水，每次喝1升，喝三次。”这回我不敢怠慢了，反复叮嘱着：“先生啊，您千万别喝水，吃干饭，别喝汤！千万啊！”

我摆摆手：“没事儿，只要您自个儿注意着身体，我这儿就放心了。”

他几次三番来找我，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医生了，我会注意的。”

看着他出了去的背影，我深感无奈，有这样一个不遵医嘱的患者，想来哪个医生遇到都会头疼。我摇摇头，拿过买来的一本介绍韩国风土人情的书，渐渐地看了起来。

往后一天，我眼下正和店里的韩国人打听着印证着我从书上注意到的东西，步入来一位30许的男人，问：“殷先生是哪位？”

我奇怪地走过去，开口说道：“我就是，这位先生您有甚么事儿？”

他语气有些焦急，问：“您还依稀记得这几天来你这看病的那样东西病人吗？”

我仔细回想着我看过的病人，问道：“哪个？”

他用手形容着语言描述着，我终于了解他说的是谁了，问道：“他又作何了？”

“我是那位先生的秘书，他昨晚睡觉着凉了，现在发着高烧，嘱咐我来请你过去看看。你看，现在就走可么？”秘书请示着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吩咐店里的人留意着店，有什么事情给我电话，才跟秘书开口说道：“走吧，去看看。”

上了秘书的车子，一路驶到附近的别墅区，他带着我进了门。这套别墅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也气派，内里的装璜倒是以简约为主，秘书带我进了那位先生的卧室。

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头上覆着毛巾，旁边有一位中年美妇照料着，见到我们进来，她问道：“朴秘书，就是这位医生么？”

朴秘书确认道：“夫人，就是他。”

我走到窗前，打了声招呼：“夫人您好。”见到她点头，才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给他把起脉。我微微沉吟，开口说道：“我开张方子，朴秘书到附近的药房抓药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朴秘书用眼神请示着夫人，夫人点点头，他才应道：“殷医生，你开方子吧。”

我接过秘书递来的纸笔，写了两张方子：

“柴胡24g、黄芩9g、人参6g、半夏9g、甘草5g、生姜9g、大枣4枚、升麻1克、葛根1克、前胡1克、薄荷1克”

“人参9克、麦门冬9克、五味子6克、石斛1克、百合1克、大枣1枚、白芍1克”

吩咐道：“朴秘书，您去抓药吧。”他点头拿着药房去了。我则是拿出随身带着的藏针夹，取出银针帮他温补元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秘书就取药回来了，我拿着药让秘书带我去厨房煎药，夫人劝说：“有帮佣呢，让他们去煎药吧？”

我摆摆手，回道：“夫人啊，这位先生几次三番这样，我都有点不放心，还是我自己来吧，这药啊煎得有些麻烦。”

夫人点点头，不再制止：“那就麻烦殷医生了。”又吩咐道，“朴秘书你带殷医生去厨房吧。”

我开了两个炉子，控制着火候，分别把两份药煎好，对于这位先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遵医嘱就别说了，自个儿病还没好，估计又贪凉受了伤寒，只能摇头。

我端着药进了那位先生的卧室，先把第一副药给他喝了，解释道：“这是发汗退热的。”等他服下药，发完汗后，夫人给他量了下体温：“热已经退下来了。”

这时那位先生已经有些清醒，看到我在旁边，说道：“又麻烦你了。”说这若干个字的时候从来都咳嗽着，神情很是憔悴，我制止了他继续说话，开口说道：“来，先生再把这碗药给喝了。”

我跟夫人解释说：“这服药啊是止咳、益气、收汗的。”又嘱咐她：“睡觉一定要注意，他渴的话可喝点白开水，饿了可吃点流食，养个几天，恢复恢复精神就好了。”

夫人端着碗，服侍他把药喝下去，看到丈夫的反映，夫人惊奇地注视着我：“尽然不咳嗽了？精神仿佛也好了很多？”

夫人点头记下了，我见此间事了，就向夫人告辞：“夫人，既然先生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我就不久留了，这就告退了。”

夫人开口说道：“又麻烦你了，让朴秘书送你回去吧？”

我刚想推辞，又一想貌似附近打车有些困难，想着是不是要先买辆车代代步。

坐车回到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