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客国】

林稚快速地安排所有事，古蔺暂且云岫园那边的人照料，至于玄牧卿交给他的药物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托付于文稻，并让他保密。

交给凝谷和月禾都不合适，万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人收拾行李，风过吹响一片清脆音响，扭头望向窗子，靠窗地方悬挂了一串风铃，风一动它便动。

阵阵铃声入耳，眨眨眼，转手摊开掌心。

一精致的小风铃，红白交错，外表浑似一只小胖鸟。

传闻中的一种吉祥鸟，问云鸟，红色羽毛覆盖，肚皮洁白似雪，头上一小撮白毛，体型优美修长，高雅不俗，给人们带来吉运，同时也代表忠贞不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月禾送与他的信物，他和文稻都有，依稀记得好似说什么赠与值赠之人，具体甚么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可送人。

想到玄牧卿喜欢铃铛，这玩意留在自己身上也没甚么用，久了也容易落灰，倒不如送出去好了，就当作是谢礼。

自然谢礼不可能就那么点，老早准备了众多，铃铛是另加。

应该可了。

准备完毕后下山。

月禾和蜻风站在大门处远远观望林稚身影消失的方向。

蜻风扭头过来看月禾，问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月禾淡道：“由他去吧。”

蜻风扭曲一张脸，震惊怪异道：“你今天莫不是出门时脑门被门夹了吧，难得反常，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月禾：“不碍事，我用千灯珠换了个保镖。”

“......”蜻风：“我记得千灯珠是我的吧。”

月禾贱兮兮道：“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蜻风嘴角抽搐道：“......当初作何就没把你砍死呢。”

嘴上不饶人，心底倒不在意，千灯珠固然罕见，林稚的命世上仅有一条，孰重孰轻不需衡量便知。

下山以后林稚先是去客栈那边一趟，还有几步将至玄牡卿便看到房门打开，嘴角上扬倏地凝固转而失落。

不是玄牧卿，看来他早已转身离去了。

出门转头再看一眼小镇，人烟气十足，正午之下，阳光艳艳，眯着眼抬起下巴望天，湛蓝一片，不见半朵白云。

有缘再见。

阳日高挂，鸟瞰下方，皆是一片金黄色，热浪前仆后继，彷佛置身炎热火炉之中。

目光所及，连绵起伏黄沙小丘，高温下竟然产生空气扭曲，一波波蔓延，像一把把正冒热火的火把近脸，几欲灼伤脸颊。

一行骆驼行走于黄沙之上，留下一道道脚印，然一股风掠过又把脚印抚平，重归于初。

漫漫时间流逝，热气磨人。

林稚头戴白帽，脸挂白巾，将整个身体严严实实裹住，仅仅露出一双眸子，怕是连朝夕相处的熟人也难以认出。

“我们就在些许休息一下吧。”一沉重嗓音道，“再赶一个半时辰便可到客国了。”

林稚坐在角落一处阴凉地方，打开水筒子猛灌一口水，滋润干燥嗓子。

早已在沙漠在待了将近半个月，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黄沙景色，一望不见头，厌腻丛生。

扭头旋望其他人，停留在一名人，别人人不是在吃干粮就是喝水补充体力，唯独他全程蒙脸一言不发，顿了顿，起身走到他对面递给他一水筒子和一小袋子干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给你。”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道：“谢谢。”

“不客气，身上多带了些。”林稚顺势就坐在他旁边。

那人取下面巾，面孔平淡无奇，不是很难看，就是没有一点识别度，丢进人海绝对是雨入清湖，杳无踪迹。

说他叫一杯，因为某个人而随骆驼队去客国。

林稚没多过询问，能让他千里迢迢奔往客国的人想必对其而言非常重要。

最后路程的几个时辰，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散去路途的一点枯燥沉闷。

骆队经过一块石碑，直直立于黄沙之上，看起来颇有年代感，想不到在风沙常常出没的地方里屹立不倒杵着，还真叫人稀奇。

上面苍劲有力地刻画了两个字——客国。

隐隐可见天边一座高楼拔地而起，通身灰白，远远望去恍如一块大石头。

城门前，队伍停步。

“小公子，我们到了。”

“谢谢。”林稚从掏出一早已备好的钱袋递给对方。

长风大漠中有一城国，名为客国。

客国于寻常普通国家不一样，他是一座楼，一座崇高宏伟大楼。

为中空外圆形，共有十八层楼，每一层大概有千户人家。

视线上移，城门外乌黑牌匾赫然写着客国二字，在往上看是远远见不到头的城高线，似要冲破云霄，莫名感到一阵威逼紧迫感，倘若墙体倾斜倒塌那得砸了多少黄沙，掀起多大沙浪。

挪步入里。

尽管早有心里准备，可一旦亲眼所见还是不免为之震撼，很难言明。

一名国家竟建立在一座高楼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暑气尽消，换来的是舒服清透凉爽。

入门两旁便是商铺，石砖铺地，明灯流转，不会由于太阳照射不到而昏暗不见手，相反亮似阳天，白昼澄明，阵阵喧闹音入耳。

向来都往前走，走了很久才到尽头，石柱子排排沿弧形直立，撑起大楼，可以说街道是房屋底下的一条巨大长廊。

长廊包围中心是绿林琥珀流水，溪水潺潺，一些树木当值花开时节，枝头泛冒粉嫩小花，点点簇拥成团，胜过积雪，微粉透媚颜，煞是娇俏动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山泉流淌，明媚春风抚颜的春色旷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沙漠中的世外桃源。

柱子内侧是一条水渠，活水不停流动，带来生机，也是客国最为重要的水源。

每层的环形长廊便是宽阔长街，商铺林立，小贩叫卖，热闹非凡，喧嚣尘尘全是集市繁华。

和外面荒凉酷暑满天黄沙之漠全数是两个世界，天地迥异。

林稚拉了拉衣服，旋身在长街走动。

到了一处转角，他旋身步入去，一处没有门的空室，一根绳子就挂在墙上，他伸手拉扯绳子，不一会儿墙上便自动打开一道门，旁边有相应楼层数机关按钮，走进去选择十二楼。

脚下石板微微颤动，接着缓缓上升。

数字只排到十七，没有十八。

客国的十八楼是皇族和位高人等，其他楼层另有通向这个楼层的升降室，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否则刀剑伺候。

到达十二楼以后石门打开，林稚走出外面随便找了一家客栈。

小二一见人来便笑脸相迎，热情询问：“客官需要吃点甚么？”

林稚：“有空房吗？”

小二含笑道：“有的有的，您这边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稚顿了顿：“三楼西边空房有吗？”

小二一愣，道：“有的有的。”

林稚：“那我便要那间好了。”

小二：“好嘞。”

关好门以后林稚扯开面纱环视一周，淡淡幽香扑鼻，房间充满异域风情，有几分独特味道，墙角中高架子上放了一盆种植淡蓝花的盆栽，抬脚走近香味愈加浓厚，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不会让人觉得甜腻浓郁。

先暂住此处，无尽门尽管身处长风大漠，却很神秘，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摸到他们老巢。

不知不觉中，暗色降临，气温骤然下降。

白天通明的白流灯熄灭，转而橘红灯笼，昏暗与橘色交融，宁静静谧。

翌日。

外面比昨日热闹，红丝带挂屋头，林稚初见时还以为遇上了甚么节日，竟如此隆重，随便询问一名路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客国王女七日后大婚。

难怪那么热闹，才刚来就碰上那么一桩喜事。

难得新到一个地方，其实好好逛逛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打听出点什么消息。

一层走腻便到上一层楼，除了十八楼其他楼层可以互窜。

很多商品是以前在远东没见过的稀奇物品，随意买了些古古怪怪的玩意。

带回去给古蔺，他理应会喜欢吧。

进了升降室，后面紧跟进来一个大约八岁的小孩，全身脏兮带着一顶不合适自己脑袋的大帽子，一入室内便自觉地躲到角落里，好似比较紧张胆怯惊恐。

林稚当下奇怪，对方作何不选楼层，稍微转头打量那人一番，身高比古蔺矮一点，是太矮碰不到吗？顿了顿，柔声道：“你要选哪一层，我帮你按。”

小人两手拽着自己帽子，沉闷地摇摇头。

两双肉乎乎白嫩可爱小胖手落在林稚眼里，微然一笑，相比是那些富家人的小孩自己出来玩，不自觉生起顽皮之人，踱步走近小孩。

小孩也注意到有人走向自己，缩着身子又想退步，可惜她本就是贴墙根本无路可退，只见一双白皙修长之手递过来一个小风车。

“给你。”

客国的小玩意想必都见腻了，外边的会更有吸引力。

大帽小孩愕然，不急于接手，而是扬起头愣愣看着林稚。

一名拥有明亮乌黑眸子的精致小姑娘，脸蛋圆润，可爱惹人怜。

“大哥哥眸子有湖泊，太阳照下来流光闪动。”

林稚哑然，不想突然被个小孩子夸，正想着作何接话，不失礼貌又谦虚又能让人轻易理解到位。

“大哥哥好美。”

林稚嗤笑一声，蹲下身子好让她别仰的那么累，道：“美可不是用来形容大哥哥呢。”

女孩歪头，小小眼睛大大疑惑，道：“那用什么？妩媚娇羞？”

这词是偶然听到别人聊天说起的词，不太懂具体什么意思，但了解是夸人好看的词。

林稚闻言哆嗦一下，差点身子不稳，作何听着自己就好像是个娘娘腔一样，干咳几声：“还是美吧，不过大哥哥不算最美。”

女孩奇怪道：“谁最美？”

林稚想了想道：“一名头发银色，一身红衣的人。”

“我不喜欢红色。”女孩眼色一下子黯淡嘟囔道，忧伤充眼一会儿后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可如果是哥哥喜欢那样东西人我也会喜欢他的。”

林稚眸子泛起一汪柔水，轻声道：“是呢，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就是不了解什么时候再见面，真去浪迹天涯了吗？

灵燕无所动静。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本就是萍水相逢，碰面靠缘分。

女孩一手扶帽一手拉着林稚可怜巴巴道：“哥哥能不能带我去玩一会。”

林稚：“可，你帽子太过碍事，让你行动不便，不如脱了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女孩低下头，糯糯小声道：“我只有这一顶。”

林稚：“不如脱了？”

女孩立即摇头抓紧帽子道：“不行。”

林稚戴上自己面巾，问：“像我这样可好？”

女孩小鸡啄米点头道：“好。”

林稚忽地笑道：“那就这样吧。”

果不其然是惊恐被人认出来，或许是家里管的严，不许到处疯跑吧。

小时候爹娘也是对他这般管教，可他不听，玩到将近日落才回家，没少挨手板子。

室门一开，两个蒙着白面巾的人从里面出来，林稚牵着女孩手出了来。

在客国这身装扮十分常见，不会引起多大注意。

女孩叫阿萤。

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瞪大眼睛到处看看，应接不暇，好奇都快印在脑门上了。

林稚就任由她拽着手，她想去哪便去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面具摊子前，形形色色的面具挂了一架子，阿萤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些面具，眸子眨也不眨，满眼渴望。

注意到阿萤痴痴模样，林稚心觉好笑。

发现带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出来玩还挺好玩的，一举一动都是憨态。

“老板，我要此物。”林稚取下面具弓下腰递给阿萤。

“多谢。”阿萤兴奋道。

林稚轻笑一声，丢给老板几枚铜板，顺势摸摸阿萤脑袋，柔色道：“走吧。”

“嗯。”阿萤应道。

由于身高差太多，林稚一站直就只能俯视阿萤头顶，未留意阿萤贪恋地望着迎面走过来小贩扛着的红彤彤诱人糖葫芦架。

他们说糖葫芦是甜的，理应......很甜吧......

阿萤逼迫自己不要去看。

时间过的太快，快的一晃神就溜走了，作何也抓不住最后一点尾巴。

“大哥哥，下辈子我还想见到你。”阿萤主动松开手努力抬脸郑重道别道，“可是我现在没财物还你，以后要定当结草衔环。”

见鬼的有缘再见，若是没缘呢，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见。

林稚被她一副正经腔调逗笑，蹲下身摸摸头道：“不需要还，原本就是你陪我这孑然独身，我还得付财物给你，现在扯平了谁也不欠谁。还有呢，不要说下辈子，要说再见或者后会有期。”

阿萤：“说再见是不是就可再见。”

林稚：“嗯。”

阿萤弯腰深切地鞠躬道：“大哥哥，再见。”

说罢旋身小跑离开，消失在人群中，眼眸雾水弥漫不争气地攀爬。

“又剩我一个人了。”林稚耸耸肩自我调侃道，“回客栈还有一段路，得自己逛回去了。”

悠悠漫步回去，忽与一人擦肩而过，心咯噔一下，瞳仁一缩，蓦然回首，只有寻常人身影。

无奈地轻轻敲自己脑袋两下，自嘲一番，作何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