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 第三章 留影戏】

梁劼暂居的小屋。

屋内只得一把八棱木凳，一张矮脚几案，一张硬木床。床脚有个樟木箱，里面不过是些旧衣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几案上头摆着笔墨纸砚等物，不过都是装饰，蒙着薄薄的灰尘。

放在别人眼中，梁劼是个读书人。实则他算个屁的读书人，放在大乾，只能相当于接受了九年义务教务。

若不是这些东西换不来若干个财物，早被他卖了拿去还债。

屋子在北城的小院。梁劼只租了其中一间。另一间差不多大的，住着一名与他岁数相仿的年少人。剩下一间最大的屋子，则是租给了一对中年夫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卖掉祖屋之后，他早已在此地住了一点时日了。可今晚该是最后一夜。

还得再待一夜。

这具身体真是十足废材，从山洞一路逃回来，就已经累瘫了。原准备连夜跑路，看来是不能成行了。

明天跑吧，明天总没阻碍了吧。

跑路的话，衣服要带，还有不足半吊财物也要带。户书更要带，否则寸步难行。再多就真没有了。

不到五百文，能干点啥？余生只能打工度日了。

怎么我穿越了，还是打工人的命啊？资本家能不能死一死啊。哦，大乾是封建地主阶层啊。那没事了……

胡思乱想着，梁劼沉沉睡去。

……

“咚咚咚……”

响声将梁劼唤醒。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落了漆的窗棂镂花，斑驳的墙面，发了一会儿呆，才清醒过来。

“梁锅（哥），开哈（下）门，我来拿我的户书。”

一名口音很浓，又有几分土的嗓门响了起来。

梁劼辨认出声音的主人，许康，也就是那样东西与梁劼年纪相仿的邻居租客。

打开门，梁劼没好气地注视着这个面容憨厚、皮肤黝黑、身材瘦弱的年轻人，并不说话，让开一条道，让许康直接进来。

还有几分起床气的梁劼，有些不耐烦地掀开被子，走向门口。脑中勾勒出许康的样子。其貌不扬，个子矮小。

许康憨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锅，我想拿我放在你这里的户书。东家说要看哈。”

许康的屋子年前若干个月连绵大雨时漏过水，差点将户书泡坏。他便将其寄放在梁劼这边。

前世梁劼也有几个同租室友，大家见面最多就一句“吃饭了吗”。想不到，到了大乾，室友关系倒是还不错。与许康有过几顿饭的交情，对方对他比较热情。

这交情是原主的，梁劼没有延续的兴趣。更何况他马上要跑路了，有什么大家一并交接清楚比较好。

“箱子里，自己拿。”梁劼指了指床头的樟木箱，扬扬下巴，示意许康自便。

许康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来，憨憨一笑：“锅，我咋好翻你的东西呢？你帮我拿哈嘛。”

梁劼瞥了许康一眼，没说什么，便要去取。

“砰！”

院门被撞击的嗓门。

“梁劼，还财物！”一个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这声音，梁劼脸抽搐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那个追高利贷的！明明还款时间还有三天啊。怎么找上门来了？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追债，一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样子。作何今天就这么上心？

我刚睡醒，顺便准备收拾一点东西跑路。你陡然就跑来喊还钱……我牙齿还没刷呢!

我现在还作何跑路？

心中恼火，梁劼却说不出话来。他可惹不起那个子矮小，脑袋浑圆的江湖老哥。这些江湖人，可都是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子的。

此物江湖老哥也来闹过几回了，不说互相知根知底，也算是有些了解。典型的江湖混子，举止跋扈，恨不能让所有人了解他是狠角色。

梁劼看了一眼旁边畏畏缩缩的许康，无奈摇摇头，迎了出去。这院里要找一个人撑场子，怕是不容易。

出了房门，来到前院。院中天井有一棵绿意清幽的桂树，脚下青砖隐隐凸起一层浅浅的绿苔。

本该是一处静雅的地方，现在站着一名大头鬼。

来收高利贷的江湖老哥，石昆。一个矮胖子，抱着一把大刀，头是真的大，是青龙会的人。

他上门闹过两回，要不是叶叔和许康恳求，这大头愣是要打砸一点东西。

叶叔就是院子里的夫妻租客之一，胆小至极。看来是生怕石昆要来点硬的，这一砸门，随即就把鬼子给引来了。

石昆大咧咧做出一名蹬踏叶叔的动作，叶叔赶忙躲了。

躲在梁劼身后的许康小声说：“不要打人撒。”

“嗯？”

石昆瞪过来，许康垂下头，不敢接话。

梁劼轻咳一声，展现出一个对待领导的职业微笑：“昆哥，你怎么来了？这不是还有三天，财物才到期吗？”

石昆背着手，在院中环视了一圈，使劲瞪了瞪已经躲到厨房洗菜的叶叔，将后者吓得赶紧避开视线。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了。

满足了自己的恶霸欲，石昆半仰着头说：“前一天没注意到你，我还以为你要跑路了。你跑路了，我们这账向谁收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对，原主惹的麻烦，关我梁劼什么事？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跑路的。我昨天是去想办法筹财物了。”梁劼很是牙疼，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出门遇到壮汉追杀，回家遇到黑道收债。都是些他惹不起的家伙。

“筹到了？”石昆有些错愕，声调也拖了长音。

“没，不过我早已有挣财物的法子了。”梁劼睁着眸子说瞎话。说瞎话是打工人的必备素质。老板画饼，回以瞎话。以虚对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虚心使人进步。

“还有三天，你能挣到二十三两七钱？”

二十三两七财物银子，大约可以折合两万三千七百元。三天能挣这么多的人，根本不会欠这笔钱。

借的是二十两，九出十三归。实得十八两，拿去填了上一笔账的十五两。要还二十六两。中途被石昆缠得紧，早已还了二两又三百文。

缠得紧是有原因的。

大乾人平均一个月挣的，除开各种税务，到手也可就二两银子。梁劼欠的这笔财物已经超过众多人一年收入了。

“反正我不管你能不能挣到，这三天我是跟定你了，绝不让你转身离去我的视线。若是不成，该剁手剁手，该砍腿砍腿。”石康也没有等梁劼回答，便放出话来。

兴原府人都知道，欠青龙会钱不还的，一定会死得很惨。青龙会说出的处罚，没人改得了。原主借谁的钱不好，借青龙会！

梁劼呲牙。

这特么。有这家伙跟着，还真没法跑。难道自己真要想办法给他挣财物还债去？

别人穿越王霸之气，一刃开天。我特么打工挣钱。

更何况我拿甚么挣钱啊？原主就是个废材，好不好。

读书只能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学武伤了腰，床上躺半年。学厨，一手橘皮抄大蒜，被师父逐出师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

石昆面色古怪地说：“你不会是想要耍你昆哥吧？你昆哥可是青龙会弟子，兴原府江湖哪个敢惹？”

“龟儿青龙会，黑得很。”

梁劼脑中浮现出许康当日的评价。他不着痕迹地笑起来：“昆哥，你真是爱开玩笑。谁敢耍你呢？我昨天溜了一圈，真是联想到了挣财物的办法。可我一人弄不下来。”

“甚么行当这么挣钱？”石昆身子战术后仰，反而更不愿相信了。

“你听说过留影戏吗？”